但不改,死路一条。
改了,才有活路。
这道题,太难解。
“南江......”郭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南江的下岗工人,比北江少吗?”
钱老一愣。
不少。
甚至更多。
毕竟南江是轻工业大省,那些纺织厂、印染厂,倒闭起来也是一片一片的。
“可他们在干什么?”郭毅转过身,盯着钱老。
钱老恍惚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汉江的那个下午。
政务大厅里那个眼圈红红的小姑娘,那句“比我爸妈以前挣得都多”。
南江优选超市里那个理货的小伙子,那句“心里踏实”。
还有李达康在沙盘前挥斥方遒的样子,那些被重新组织起来,进入京东方流水线的熟练工。
在南江。
下岗不是终点,而是换个地方,换个活法。
虽然累,虽然要受气,虽然要守规矩。
但有希望。
那个叫林宇的小子。
虽然折腾,但却像个不知疲倦的缝补匠。
有人把旧衣服撕碎了。
他就在后面,一针一线,用一种近乎流氓、近乎无赖,却又极其高明的手法,把这些碎片重新拼起来。
拼成了一件虽然花花绿绿,却能遮风挡雨的新棉袄。
“那个小王八羔子......”
钱老喃喃自语。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之前的种种不满,种种偏见,在这一刻,在巨大的现实对比面前,轰然崩塌。
什么思想滑坡?
什么想辞职跑路?
什么自由化倾向?
去他妈的!
只要能让老百姓吃上饭,只要能让那些绝望的工人眼里重新有光。
这小子就算想上天,老子也得给他搭梯子!
笃笃笃。
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秘书小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有些犹豫,看了看两位老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领导,钱老。”
“时候不早了,食堂那边问......”
“吃什么吃!”
钱老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哐当一声。
冷茶泼了一桌子。
小黄吓得一哆嗦,文件差点掉地上。
钱老根本没理会,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绿光。
他死死盯着郭毅,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老郭!”
“我不管那小子在d校说了什么混账话!”
“也不管他那一肚子坏水是为了辞职还是为了什么!”
“我就一个要求!”
钱老伸出一根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把他给我!”
“我要把他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郭毅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想让他去哪个部门?”
“发改?还是经贸?”
“不!”
钱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财政!”
“这小子不是喜欢钱吗?不是想赚钱吗?不是会算账吗?”
“行!”
“老子让他算个够!”
“全国的烂摊子,那些要死不活的企业,那些发不出工资的地方,那些等着米下锅的嘴!”
“我都交给他!”
“他不是能折腾吗?”
“我看他这次怎么折腾!”
“想跑?”
钱老脸上肌肉绷紧,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门儿都没有!”
“只要我老头子还在一天,他就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位置上!”
“我要把他那一身本事,把他那一脑子的鬼点子,一滴不剩地全给榨出来!”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工人......”
钱老的声音抖了一下,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又无比坚定。
“我就算当个恶人,也要把这头倔驴,拴死在磨盘上!”
郭毅看着这位激动到满脸涨红的老战友。
笑了。
“行。”
郭毅点点头,转头看向还愣在门口的秘书小黄。
“听见了吧?”
“拟文。”
“林宇同志,立即结业。”
“即刻调入财政,任......”
郭毅顿了顿,瞥了钱老一眼。
钱老大喝一声,手掌狠狠一挥。
“给个司长!让他负责国企改制和资产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