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整合,是最先动起来,也是动静最大的部分。
西部战区,原羌戎王庭天狼城旧址(现更名为西平郡),如今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与转运中心。大康司令的行营设在此处,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将领,面对着赫连勃勃移交过来的八万草原骑兵名册,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整编不是简单的换个旗号。按照军机院的方案,八万骑兵被打散重编为八个骑兵旅。旅、团主官全部由华夏军官担任,副职和连排级军官,则从原部落头人、百夫长中择优选拔,但都冠以“代理”头衔。每天,来自镇荒城和西平关的运输车队络绎不绝,卸下成捆的新式军服、制式马刀、统一规格的骑弓和箭矢、便携式野战口粮,甚至还有少量配发给军官的转轮手枪和望远镜。
最让草原汉子们目瞪口呆的,是那些涂着灰绿色油漆、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后面还拖着平板或箱体的“汽车”。当第一批三十辆运输卡车和五辆牵引着轻型火炮的拖车驶入营地时,几乎整个营地的人都跑出来围观,议论声沸反盈天。
“长生天在上!那是什么怪物?铁做的?还冒烟!”
“听说叫‘汽车’,是元首带来的‘墨家机关术’变的!”
“看那轮子!不是木头的,黑乎乎的,真有劲!”
“后面拉的是炮吧?我的乖乖,这要是拉到战场上,得多快!”
赫连勃勃背着手,站在大康身边,看着族人们惊讶甚至有些畏惧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他既骄傲于自己带来了“先进”,又有些怅然若失——属于纯粹草原骑兵的时代,或许真的在改变了。秃发乌孤在他身后低声嘟囔:“首领,这玩意儿好是好,可要是坏了,咱们谁会修?还得靠他们的人。”
大康仿佛听到了,转过头,粗声道:“赫连议员,放心。军机院有安排,每个配属汽车的旅,都会配备专门的汽车维护排,由我们的人带,你们的人跟着学。技术这东西,不藏私,但得按规矩学。”
北部和东部战区同样一片忙碌。石猛接收了潞国北部边军及北疆城一线约三万人。公羊毅接收了东部边军及临近郡县驻军约四万人。赵武则面对最为复杂的潞国中央禁军、都城卫戍及内地郡兵,总计八万余人。
潞国军队的震撼,与草原骑兵有所不同。他们对制式武器和军服接受度较高,毕竟潞国本身也有一定军工基础。但当看到华夏军队配发的标准化野战背包、水壶、工兵铲、急救包,以及高效的后勤补给体系(尤其是罐装食品和净水药片)时,那种对细节和系统的惊叹更为深刻。
“瞧瞧这背包,分区明确,绳索挂钩都考虑到了,比咱们的褡裢强多了!”
“这铁皮罐头里居然是炖肉?还能放这么久?行军打仗有这口福?”
“他们怎么做到让这么多东西按时按点送到各个营地的?咱们以前,能让士卒不饿肚子就算长官有本事了。”
但整编的顺利只停留在表面。当训练大纲下发,要求所有部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统一强化训练,内容完全参照华夏新兵标准——包括大量队列、纪律、内务条令学习,以及前所未有的“思想教育”课时时,抵触情绪开始滋生。
草原骑兵崇尚个人勇武和自由,对繁琐的队列和“叠被子”之类的要求极其不耐。潞国军队中,尤其是来自世家大族子弟担任军官的队伍,对“官兵平等”、“禁止体罚”、“政治学习”等条款更是暗地里嗤之以鼻,认为有辱斯文,削弱官长权威。
矛盾在土地和人口整合全面铺开后,彻底爆发。
这不是自上而下的资产交接。国有工坊、矿场、粮仓的接收,虽有原管理者的不舍和账目上的小动作,但在华夏审计人员和田穰苴派出的协调人员共同监督下,总体还算平稳。真正的硬骨头,是触及根本利益的土地清丈和人口重新登记。
阿木领导的农业部工作组,联合内政部、监察院人员,分成数百个小组,深入潞国各郡县、草原规划聚居区。他们带着测绘工具、户籍册,宣布将依据新法,清丈所有土地,明确产权,收归超额占有的土地,重新分配给无地少地者。
草原上,传统草场界限模糊,部落间本有纠纷。清丈意味着某些部落要拿出部分“传统”草场,一些头人私下扩占的肥沃土地要曝光。虽然承诺了承包制,但习惯了“谁的拳头大、牛羊多草场就归谁”的部分头人,强烈抵制这种“用尺子量走祖宗地盘”的做法。
潞国境内,阻力更是来自盘根错节的郡望世家、地方豪强。他们通过数代人的兼并、巧取豪夺,掌控了大量土地和依附人口。清丈不仅要他们吐出非法所得,还要将隐户(不在官方户籍的佃农、奴仆)登记出来,这等于直接挖他们的根基,断他们的财路和势力。
“我田氏在此地繁衍两百年,这些田地山林,乃祖上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