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竹从商业角度提出:“商路、货币、度量衡需要快速统一。潞国与各国原有商贸合约如何处理?华夏与潞国联合商贸司的职能和权限是否扩大至全境?草原的皮毛、牲畜贸易如何纳入国家商业体系?还有,潞国国内原有的世家大族,许多都控制了矿山、盐铁、漕运等命脉行业,他们的利益如何重新划分?是赎买、合营还是……其他方式?这涉及到巨大的利益再分配,处理不好,商业动荡会影响民生根本。”
温良兼管教育,眉头紧锁:“文化教化是长久之计,但也是根本之策。语言、文字、度量衡的统一是必须的。但如何推行?强制还是引导?学堂教材如何编纂,才能既传播华夏理念,又适当尊重潞国和草原的历史文化?师资力量从何而来?还有,潞国的世家子弟、草原首领后代,是单独设学还是混合教育?这关乎未来一代人的认同感。”
阿木提到农业:“潞国以农耕为主,土地兼并问题严重。我们是否要推行在华夏已见成效的‘授田制’和‘农会’?这会触动多少潞国贵族的根本利益?草原方面,鼓励部分定居农耕,但草场划分、游牧与定居的矛盾如何调和?水利、种子、农具的推广都需要大量工作和资源。”
于安民负责内政具体执行,忧心忡忡:“户籍、治安、民政……千头万绪。潞国百姓的户籍资料是否准确可信?如何甄别清查?社会治安在过渡期如何保障?流民、溃兵、趁乱而起的匪患如何应对?还有疫病防治、灾荒救济……工作量之大,难以想象。”
白芷也点头:“医疗体系需要快速覆盖。两地疾病谱、卫生习惯、原有医疗资源都不同,整合需要时间和人手。”
李凌的内卫部则更关注安全:“情报网络需要极大扩展和渗透。不仅要防外敌,更要警惕内部因利益受损而产生的颠覆破坏。潞国旧势力、草原不满首领,都可能成为隐患。”
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抛出,每个问题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垒在众人心头。潞国的田穰苴和韩重听得面色发白,额头见汗。他们知道并入不易,却未曾想到,在华夏这些精英眼中,竟有如此多、如此细致入微的难关。潞清徽更是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麻烦。
林凡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示意身边的书记官将每一个问题、每一条担忧都详细记录。厚厚的册子已经写满了十几页。
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暂时停歇,议政厅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书记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凡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九州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华夏现有的疆域,划过潞国,划过西部草原。
“诸位提出的所有问题,都很关键,都很现实。”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它们描绘了一幅困难重重、荆棘遍布的前景。接受潞国与草原,我们或许会陷入数年的忙碌、混乱、甚至风险之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忧虑、或沉思的脸。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如果我们只看到困难,只计算代价,那么我们永远只能困守于镇荒城这一隅之地!赫连勃勃为何愿归附?潞侯阳为何行此决绝之举?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在华夏的引领下,他们的族人、他们的子民,能够摆脱循环往复的战乱、贫困、压迫,走向一条更安定、更富足、更有尊严的道路!”
“我们建立华夏,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让我们自己过得好吗?”林凡的目光变得锐利,“不!我们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可以有另一种活法!可以有法度,有公平,有创造,有希望!现在,有人愿意相信我们,愿意带着他们的土地和人民,加入这条道路,这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也是历史赋予我们的责任和机遇!”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困难,当然有!问题,当然多!但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正因为问题复杂,才考验我们的智慧和能力!草原未建国,整合相对容易,可以作为融合试验田。潞国体系完整,挑战巨大,但一旦成功,将为我们未来整合更多成熟国家,提供宝贵的经验和模板!”
他看向周谨、计然、铁戎等人:“行政人才不足?那就加快培养,从潞国旧吏中择优考核录用,建立见习和培训制度!财政压力大?那就精打细算,分步投入,以战养战,以开发促发展!军事整合难?那就先稳住高层,改造中层,渗透基层,以华夏军制为骨架,逐步消化!法律冲突?那就制定清晰公正的过渡法案,树立典型判例,让所有人看到新法的公平与效率!”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条分缕析的规划感。
“所有的问题,”林凡最后总结道,“都不是我们拒绝的理由,而是我们需要攻克的任务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