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从袖中取出那份胥黎盟约草案的抄本,高高举起:“而黎国在做什么?在讨论与胥国结盟,以橡胶为筹码,幻想制衡华夏!诸位请看,这是胥国提出的盟约草案——要求我黎国在胥华开战时切断橡胶供应,允许胥军借道!这哪里是盟约?这是要将黎国绑上战车,推向火坑!”
“放肆!”崔琰厉声喝道,“郡主手中文书从何而来?私传朝堂机密,该当何罪!”
“罪?”云裳惨笑,“若说实话有罪,那满朝衮衮诸公,有多少人该罪加一等?你们真以为胥国是真心结盟吗?不!胥国是要用黎国当盾牌,当炮灰!待黎国与华夏两败俱伤,胥国便可坐收渔利!”
“够了!”一直沉默的安陵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裳儿,你退下。”
“父亲!”云裳眼中含泪,“您真要让黎国走上绝路吗?您真要让这满城繁华,变成明日战火吗?”
安陵君脸色铁青:“朝堂大事,岂容你一个女子妄议!来人——”
“慢。”御座上的姬允忽然开口,“让她说完。”
国君发话,殿中再次安静。云裳擦去眼泪,继续道:“国君,诸位大人,你们可知华夏国已在试验合成橡胶?一旦成功,我黎国赖以生存的橡胶贸易将一夕崩塌!到那时,砍掉的稻田回不来,失去的民心回不来,而胥国的‘保护’真能护住黎国吗?”
她跪倒在地,以额触地:“臣女恳请国君,悬崖勒马,重回正轨!与华夏修好,效仿潞国,以技术换发展,以诚信换友谊。这才是黎国真正的生路啊!”
长久的沉默。
然后,嗤笑声响起。
是胥明。他放下茶杯,轻轻鼓掌:“精彩,真精彩。云裳郡主在华夏几年,果然学到了不少。这番说辞,若是林凡亲自来说,或许更有分量。可惜啊……”
他站起身,向姬允拱手:“黎侯,贵国郡主的拳拳之心,令人感动。只是她似乎忘了,黎国与胥国,乃是同文同种之邦,世代交好。而华夏国……终究是异类。”
他转向云裳,眼神锐利:“郡主口口声声说胥国要利用黎国,却不说华夏国给潞国的铁路技术,为何不也给黎国?郡主说华夏国强大,那为何不直接征服列国,反而要费心经营?因为他们在等——等列国内斗,等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吞并!这才是真正的野心!”
“你胡说!”云裳起身,“林凡首席若真有吞并之心,一年前年前便可趁胥国内乱东进,为何止步于曲沃?华夏国若真要征服,为何在元宵夜款待潞侯与赫连勃勃,展示实力而非动用武力?因为他们要的是合作,是共赢,是一个和平发展的九州!”
“好一个‘和平发展’!”崔琰冷笑,“郡主怕是被华夏的糖衣炮弹打晕了头!诸位,你们听听,郡主口中,华夏国简直是圣人之国了!那我倒要问,三年前镇荒城下,华夏军用火炮轰击邢国军队时,可讲过‘和平’?两年前黑水河畔,华夏军追击羌戎部众百里,可讲过‘共赢’?”
“那是自卫!”云裳反驳,“是敌人来犯,不得不战!”
“好一个‘自卫’!”钱益接话,“那今日我黎国加强边防,防备可能的威胁,不也是‘自卫’吗?郡主为何只许华夏自卫,不许黎国自卫?”
这话偷换概念,却引得不少官员点头。
云裳环视四周,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她看到了一张张脸——有的漠然,有的嘲讽,有的贪婪,有的恐惧。就是没有一张脸,真正在思考她的话,思考黎国的未来。
他们思考的,是自己的田庄里新种的橡胶树能带来多少收益,是自己的仓库里囤积的粮食能卖出多高价格,是自己的子侄在军中能捞到什么职位,是自己的家族能否在这场变局中更上一层楼。
晏平说得对: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在这些世家大族眼中,黎国可以换国君,可以改朝换代,但只要家族利益不受损,一切都可以谈。与胥国结盟,或许有风险,但短期内能保住橡胶暴利;与华夏为敌,或许有战祸,但那是将来的事,而眼前的利益,却是实实在在的。
“郡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太傅公孙衍,他颤巍巍地说,“老臣理解你的忧国之心。但女子干政,自古不祥。你久居外邦,心念故国是好的,但朝堂大事,还是交由朝堂诸公决策吧。”
这话说得温和,却是最致命的否定——否定她说话的资格,否定她存在的意义。
云裳笑了,笑声凄然:“所以,因为我是一个女子,所以即使看到国家危在旦夕,也不能说话?即使知道前路是悬崖,也不能提醒?即使……”
她看向父亲,声音哽咽:“即使想救自己的家,也不可以?”
安陵君闭上眼睛,袖中的手在颤抖。
姬允终于再次开口:“云裳郡主忧国之心,朕已知晓。然朝堂决策,自有法度。你久居华夏,心念故国是好的,但言辞之间,多有偏颇。且女子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