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郡主站在执政厅前的石阶上,一身素色襦裙,外罩灰鼠皮斗篷,头发简单绾起,只簪一支银簪。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提着简单的行李——一个藤箱,一个布包,全然不见当年从黎国来时那浩浩荡荡的车队仪仗。
姜宓亲自送她出来,将一个锦囊放入她手中:“里面是通关文牒。沿途若有困难,可向华夏国各城驿馆求助。”
云裳握紧锦囊,声音有些发哽:“夫人……其实不必如此。我毕竟是黎国郡主,这一路……”
“正因你是黎国郡主,才更需小心。”姜宓压低声音,“军机院那边传来的情报,黎国朝中近来对你颇有微词,说你‘久居华夏,心已不属黎’。此番回去,恐有人借题发挥。”
云裳苦笑:“我若真是心不属黎,何必回去?”
林凡此时从厅内走出,手中拿着一卷地图:“郡主,这是最新的九州舆图,标记了各条官道、驿站,还有……胥国近期的驻军变动。”
云裳接过地图,展开一看,心头一紧——图上清晰标注着,胥国在黎国边境的三个重要关隘,最近一个月内增兵超过五千人。
“胥文半个月前秘密访问了黎国。”林凡的声音平静,但字字沉重,“与安陵君闭门会谈三个时辰。谈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随后黎国减少了向我国出口的橡胶配额,理由是‘国内需求增加’。”
云裳的手指在地图上微微颤抖:“父亲他……不会如此短视。”
“安陵君或许不短视,但黎国朝堂不止他一人。”林凡收起地图,“郡主,你此番回去,要面对的不只是父亲,还有整个黎国的利益集团。他们看到了橡胶贸易带来的暴利,看到了华夏国对橡胶的依赖,便以为有了谈判的筹码。”
他顿了顿:“但他们没看到的是,华夏国已经在试验合成橡胶技术,虽然还不成熟,但假以时日必能突破。他们也没看到,潞国因为选择了合作而非博弈,得到了什么——铁路技术、工业能力、乃至整个国家的未来。”
云裳抬起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所以我要回去,把这些告诉他们。让他们看清,与华夏为友,黎国可得繁荣;与华夏为敌,黎国必遭反噬。”
“但你可能面对的,是‘叛国’的指责。”姜宓担忧道,“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放弃嘴边的肥肉。”
“那就让他们知道,我这几年亲眼见证的华夏国的蜕变。”云裳挺直脊背,“我不是几年前那个没有经历过市面的郡主了。我在华夏国见过议会辩论,见过工厂生产,见过百姓如何用选票表达意愿。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不是权术,不是阴谋,而是人心所向,是历史潮流。”
林凡看着她,眼中露出赞赏:“好。但记住,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为上。华夏国永远欢迎真心支持的人。”
云裳深深一礼:“首席,夫人,云裳铭记。”
马车早已备好,是普通的双驾马车,没有任何标识。云裳登上车,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执政厅。晨光中,那栋青砖建筑显得庄严而沉静,屋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
马车启动,驶出镇荒城南门,上了通往黎国的官道。
姜宓望着远去的车影,轻声道:“她能成功吗?”
“难。”林凡实话实说,“黎国朝堂被橡胶利益绑架太深。但你记得吗?历史上所有变革,都需要先驱者。云裳就是那个先驱。”
“我怕她成为牺牲者。”
“所以我们才要加快钢铁轮船的建造。”林凡转身向里走,“当我们的海军能远航黎国海岸时,黎国君臣才会真正听进去道理。在那之前……云裳能争取多少时间,就是多少。”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
云裳靠在车厢内,展开林凡给的地图。图上不仅标注了地理信息,还有各地人口、特产、驻军等详细数据。这是华夏情报部三年的心血,如今给了她。
“郡主,喝水。”侍女递上水囊。
云裳接过,却没什么胃口。她的心思全在地图上那些标记上——胥国增兵的位置,恰好卡住了黎国通往华夏国的三条主要商道。这不是巧合。
她想起一个月前,父亲安陵君的来信。信中说,黎国近年来靠橡胶贸易积累了大量财富,国库充盈,朝中有人主张“扩军强兵,以保利源”。当时她回信力劝,现在看来,父亲并未听进去。
“停一下。”云裳忽然叫停车夫。
马车停在路边。她下车,走到一处高坡上,远眺东南方向——那里是黎国。
一年了。一年前她离开时,黎国还是个农耕国,靠种植稻米、桑麻为生。是林凡发现了橡胶的价值,派人传授割胶、炼制技术,黎国才开始大规模种植橡胶树。短短一年,橡胶园从几百亩扩大到三十万亩,橡胶出口占黎国岁入四成。
财富来得太快,人心就变了。
云裳想起去年夏天回黎国省亲时见到的景象:都城新修的宫殿金碧辉煌,贵族们争相购买华夏国的玻璃器皿、丝绸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