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有老臣忧心忡忡地对她说:“郡主,这富贵如浮云。黎国本小国,骤得巨利,非福也。”
她问:“为何?”
老臣答:“无实力而持重宝,如小儿抱金过市。胥国、息国、乃至华夏,谁不觊觎?”
现在想来,老臣看得透彻。但朝中大多数人,包括她父亲,都沉浸在暴富的狂欢中。
“郡主,该赶路了。”侍女轻声提醒。
云裳收回目光,回到车上。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初春解冻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车辙。
五日后,马车进入黎国边境。
边关守将认出了云裳,急忙出迎:“郡主归来,末将有失远迎!”
云裳下车,看着明显加固过的关墙和新增的守军,心中更沉:“王将军,关防为何如此严密?”
王将军支吾:“这个……朝中令谕,加强边防。”
“防谁?”
“防……防一切来犯之敌。”
云裳不再多问。她知道问不出什么。
过边境后,景象与三年前大不相同。沿途多了许多新建的庄园,都是橡胶园主的产业。时值初春,橡胶树还未到割胶季,但园中已能看到成排的树苗。有些地方甚至砍掉了原本的稻田,改种橡胶。
“这些树苗,都是华夏国农部提供的良种吧?”云裳问随行的边境官员。
官员赔笑:“是是是,华夏国技术好,树苗长得快,出胶多。”
“那粮食呢?稻田少了,百姓吃什么?”
“可以从华夏国买嘛。”官员不以为然,“现在有钱了,买粮容易。”
云裳沉默。她想起在华夏国农部参观时,阿木部长说过的话:“粮食是命脉,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经济作物可以发展,但不能挤占基本农田。”
显然,黎国没人听进去。
又行三日,抵达黎国都城“秣陵”。
城门口,安陵君派来的管家已等候多时:“郡主,主公在府中等您。”
“我要先入宫面见国君。”
“这……”管家为难,“主公吩咐,请您务必先回府。”
云裳盯着他:“是父亲的意思,还是……”
管家低头不语。
云裳明白了。国君姬允不想见她,或者……不能见她。
安陵君府邸果然如传闻中扩建了许多,新修的门楼高达三丈,石狮威猛,门楣上挂着“宰辅府”的金字匾额。云裳记得,三年前这里还只是普通的官邸。
进入正厅,安陵君正在喝茶。一年不见,父亲胖了不少,穿着崭新的锦袍,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裳儿回来了。”安陵君放下茶杯,笑容满面,“在华夏国可好?”
云裳行家礼:“父亲安好。女儿在华夏国,学到了很多。”
“学什么?学那些奇技淫巧?”安陵君不以为意,“坐吧,一路辛苦。”
云裳没有坐,而是直接问道:“父亲,我听说胥国使臣来过?”
安陵君笑容一僵:“你从哪里听说的?”
“父亲不用管我从哪里听说。”云裳上前一步,“我只问一句:黎国是否要与胥国结盟,对抗华夏?”
厅内空气骤然凝固。侍立的仆从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安陵君脸色沉下来:“裳儿,你久居华夏,心已偏向彼方了吗?”
“女儿的心,偏向的是黎国的长远利益。”云裳毫不退缩,“父亲,您知道潞国与华夏国达成了什么协议吗?华夏国将全套铁路技术转让给潞国,帮助潞国修建从安平邑到安阳的一千八百里铁路。潞国将因此获得炼铁、机械制造、工程管理等全套工业能力。这是真正的强大之路!”
她越说越激动:“而我们黎国在做什么?在砍掉稻田种橡胶,在扩建宫殿炫耀财富,在幻想用橡胶拿捏华夏国!父亲,您知道华夏国已经在试验合成橡胶了吗?一旦成功,我们的橡胶还有什么价值?”
安陵君猛地站起:“放肆!”
“女儿还没说完!”云裳眼中含泪,“元宵节我在镇荒城,亲眼看到烟花盛宴。那一夜用的火药,足够打一场大战!华夏国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胥国为什么要拉拢我们?因为他们不敢单独对抗华夏,需要挡箭牌!父亲,黎国真要当这个挡箭牌吗?”
“住口!”安陵君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你懂什么?!朝政大事,岂是你一个女子能妄议的?!”
云裳看着震怒的父亲,忽然觉得陌生。一年前,父亲还会耐心听她说话,会与她讨论天下大势。现在,只剩下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父亲,”她声音颤抖,“您还记得一年前送我去华夏国时说的话吗?您说:‘裳儿,此去多看多学,黎国太小,要学会与大国相处之道。’”
安陵君一怔。
“女儿看了,学了。”云裳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