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气氛已不同。宇文瑶显得心事重重,筷子在碗中拨弄,许久未夹一口菜。
“瑶儿,你呢?”姜宓轻声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宇文瑶抬起头,眼中迷茫与挣扎交织:“我不知道。胥国是我的故国,那里有我的亲人,我的记忆。可华夏国……给了我新的身份,新的价值。我在外交部工作,看着各国往来文书,看着铁路通车,看着百姓生活一天天变好……我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可每次收到胥国的情报,看到父亲在备战,看到胥文在煽动对华夏国的敌意……我就很痛苦。我怕有一天,两边真的打起来,我该站在哪边?”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暖阁里无人能答。
林凡沉吟良久,缓缓道:“宇文瑶,我不要求你选边。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在胥国还是华夏国,你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良知、有判断力的人。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但至少现在,你可以在外交部,尽你所能,让两国多一分理解,少一分误判。”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这就是你的价值——不是作为胥国公主,也不是作为华夏国官员,而是作为一个桥梁,一个沟通者。”
宇文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酒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她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宴席接近尾声时,林凡果然让人端上了饺子皮和馅料。四人洗净手,围坐在一起包饺子。
林凡示范:取皮,放馅,对折,捏边。手法娴熟,显然是练过的。
姜宓包的饺子精致秀气,边缘还捏出花边。云裳学得认真,虽然最初几个包得歪歪扭扭,但渐渐有了模样。宇文瑶则有些心不在焉,饺子不是馅少瘪瘪的,就是馅多破了皮。
“这个要重包。”林凡拿起宇文瑶包破的一个,小心拆开,将多余的馅拨出,“你看,馅要适量,多了包不住,少了不好吃。就像做事,要恰到好处。”
宇文瑶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忽然问:“首席,如果……如果将来真的无法避免冲突,你会怎么做?”
林凡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抬头,继续包着饺子,声音平静:“我会尽一切可能避免冲突。但如果避无可避,我会保护华夏国的百姓,保护这三年来我们建立的一切。”
他抬起头,看向宇文瑶:“但这不意味着要毁灭胥国。战争的目标应该是制止战争,而不是制造更多仇恨。这是我坚守的原则。”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熟。当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时,已是亥时。
四人举杯,共饮最后一杯酒。
窗外,爆竹声越来越密,新的一年真的要来了。
云裳郡主忽然说:“这是我第一次,不是以郡主的身份过年。”
宇文瑶接道:“也是我第一次,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守岁。”
姜宓微笑:“那就以‘人’的身份,好好过这个年。”
林凡点头,举起酒杯:“愿新的一年,天下少一些战火,多一些团圆;少一些隔阂,多一些理解;少一些仇恨,多一些包容。”
“干杯。”
四只酒杯再次相碰,声音清脆,仿佛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覆盖了镇荒城的大街小巷。而在温暖的东暖阁里,四个来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命运的人,围坐一桌,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守候着旧年的最后一夜。
这是一个微小的画面,在这个纷乱的年代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或许,正是这样微小的温暖,最终能融化世间最厚的坚冰。
夜深了,宴席散场。林凡和姜宓送宇文瑶和云裳到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你觉得,她们会找到自己的路吗?”姜宓轻声问。
“会。”林凡握紧她的手,“因为她们已经在寻找了。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子时到了,新的一年,正式开始。
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着这个正在改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