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形似元宝,寓意招财进宝。”林凡解释,“更重要的是,一家人围坐包饺子,有说有笑,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云裳听着,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黎国宫中,年节时规矩最多。除夕宴要按品级入座,每道菜要先敬天地祖先,然后国君先尝,再按次序分赐群臣……一顿饭要吃两个时辰,拘束得很。”
宇文瑶轻声补充:“胥国也是。我记得小时候,最怕除夕宴。要穿厚重的礼服,坐得笔直,不能多言,不能多吃,连笑都要控制弧度。结束后回到寝宫,浑身都僵了。”
姜宓与林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他们都是经历过宫廷生活的人,知道那份精致背后的冰冷。
酒过三巡,窗外的雪似乎停了。侍女撤去冷盘,端上热菜:清蒸鲈鱼、红烧羊肉、栗子烧鸡、冬笋煨火腿……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话题渐渐转向更深处。
云裳郡主端起酒杯,敬林凡和姜宓:“这杯酒,敬二位这一年的照拂。云裳漂泊至此,蒙收留庇护,感激不尽。”
林凡举杯回敬:“郡主客气了。你为两国沟通做了很多,该我们谢你。”
饮尽杯中酒,云裳放下杯子,沉默片刻,忽然问:“林首席,我听说……通往潞国的铁路已经通车了?”
“是,腊月二十六通的车。”林凡回答。
“那……”云裳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直接,“什么时候能修到黎国呢?”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作响。
林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郡主希望修到黎国吗?”
“希望。”云裳的回答毫不犹豫,“铁路一通,黎国的丝绸、茶叶、漆器,一日可达镇荒城;华夏国的书籍、机械、新式布匹,一日可抵黎都。商旅便利,百姓受益,两国交流也更顺畅。”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如果铁路通了,我想回家看看,就不用再颠簸半个月了。”
这话说得坦然,却让听者心中一软。姜宓伸手,轻轻拍了拍云裳的手背。
宇文瑶此时开口,语气带着忧虑:“铁路是好,可也会让有些人……更害怕。”
她看向林凡:“首席,我最近整理各国情报,胥国朝中对铁路的警惕已达到顶点。胥文在内阁会议上公开说,铁路一日三百里,运兵运粮太快,若华夏国有意东进,胥国防线形同虚设。”
林凡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在安平邑只修了车站,没有驻军,也没有存储军需。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铁路的第一用途是商贸,是民生。”
“可他们不信。”宇文瑶的声音有些苦涩,“父亲……胥国国君上月给边军增拨了二十万两军费,用于加固城防。黎国那边,安陵君也在推动与胥国的军事合作。两国使臣往来频繁,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有性急的人家,已经开始迎新了。
良久,云裳轻声说:“我改变不了黎国的决策,也劝不动父亲。”
她抬起头,目光在林凡、姜宓、宇文瑶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跳跃的烛火上:“但我能决定自己的路。”
“什么路?”姜宓问。
“留在华夏国。”云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三年来,我看着这里的变化。流民有了土地,工匠受人尊敬,女子可以上学堂、进工坊、甚至参政议政。这里在创造一种新的可能——一种不看出身,只看才能;不讲门第,只讲贡献的可能。”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光:“我想成为这种可能的一部分。所以,以后我就留在这里了。黎国郡主云裳,从今天起,只是华夏国的一个普通女子。我要在这里读书、工作、生活,看看这个新的国家,能走到哪里。”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
宇文瑶怔怔地看着云裳,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想起三年前,这个黎国郡主刚来时,还是个娇气任性的贵族少女,如今,她却主动选择割断与故国的羁绊,要在这里扎根。
“郡主……”宇文瑶轻声道,“你不怕黎国那边……”
“怕。”云裳坦然道,“但更怕浑浑噩噩过一生,成为政治联姻的筹码,成为深宫里的一件摆设。在华夏国,至少我能决定自己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做什么。这种自由,比什么都珍贵。”
姜宓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从息国宫廷逃出,颠沛流离,最终在镇荒城找到归宿。她理解云裳的选择,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勇气。
林凡终于开口:“郡主,华夏国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容易。你要面对故国的压力,要适应这里的生活,要重新开始。”
“我想清楚了。”云裳微笑,“这接近一年的适应期,已经让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至于故国……”她看向窗外,“我会写信给父亲说明。他若理解,便好;若不理解,我也无愧于心。”
宴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