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会议接近尾声时,商舆院荆竹忽然举手。
“主公,诸位,我有个问题。”这个年轻的商院负责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讨论了这么多——重建、整编、发展、外交。但有一个根本问题,我们始终避而不谈。”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问题?”林凡问。
荆竹站起身:“我们是谁?”
会场安静了。
“几年前,我们是黑水河边的流民营。两年前年前,我们是镇荒城。一年前,我们是镇荒、望北、黑水、磐石、月亮湖五城联盟。现在呢?”荆竹环视众人,“我们灭了邢国,接收了三十二城;胥国割让曲沃;羌戎赔偿牧场。我们的疆域北至阴山,南抵镇荒,东临曲沃,西接草原。”
他深吸一口气:“主公,诸位,我们已经不是一个城,甚至不是一个联盟了。我们是一个……国家。”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荆竹说得对。”周谨缓缓开口,“内政院在制定规划时,最深的感觉就是——我们现有的架构,已经不足以治理这么庞大的疆域。各城令各行其是,各院司权责重叠,军队编制混乱……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国家机器。”
铁戎点头:“军中也有关似的议论。士兵们问:我们为谁而战?为林谷?林谷是什么?是一个地名,还是一个国家?”
墨离推了推眼镜:“格物院在与其他国家交流时,也遇到身份尴尬。对方问:你们是代表林凡个人,还是代表一个政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凡。
林凡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镇荒城的街景——整齐的街道,忙碌的人群,远处工厂的烟囱,更远处新建的学校。
从猝死在二十一世纪的办公室,到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从几十个流民,到百万人口;从一座小城,到纵横千里的疆域。
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一旦建国,就意味着与整个旧世界彻底决裂。意味着他要正面挑战延续千年的分封制度,挑战“君权神授”的观念,挑战所有既得利益者。
但荆竹说得对——避不开了。
“你们觉得呢?”他没有回头,“我们应该建国吗?”
“应该!”墨恒第一个响应,“建国才能名正言顺,才能制定律法,才能发行货币,才能建立完整的行政体系!”
“但建国意味着称王称帝。”卫鞅谨慎地说,“主公一直反对个人崇拜,反对世袭专制。如果建国,主公要当国君吗?如果是,那和邢襄、宇文渊有什么区别?”
“我们可以建立不一样的制度。”姜宓轻声说,“夫君说过,他想要的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林凡转身,眼中闪着光。
“宓儿说得对。”他走回座位,“如果建国,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王朝,而是一个……共和国。”
“共和国?”众人疑惑。
“国家不属于某个人,不属于某个家族,而属于所有国民。”林凡解释,“国家权力来自国民的授予,官员由国民选举产生,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个概念太超前了,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但是主公,”周谨皱眉,“现在的百姓,恐怕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他们习惯了有国君,有朝廷。”
“所以需要教育,需要时间。”林凡说,“我们可以分步走。第一步,先建立国家的框架——制定宪法,设立议会,组建政府。但我……不称帝,不称王。我们可以用‘执政’、‘元首’这样的称呼。”
“国号呢?”荆竹问。
“中华。”林凡脱口而出,随即改口,“不……‘华夏’。国号‘华夏’,寓意文明昌盛,包容并蓄。”
“华夏……”姜宓念着这个词,眼中泛起泪光。她想起了林凡曾经给她讲过的故事,关于一个古老而伟大的文明。
“华夏共和国。”铁戎重复着,“听着……不错。”
“但这不是今天能决定的。”林凡摆手,“建国是大事,需要详细规划,需要征求各方意见,需要准备应对各国的反应。”
他看着众人:“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各院司回去后,基于‘建国’这个前提,重新修订你们的规划。三天后,我们再次开会,专题讨论建国事宜。”
“是!”
众人起身,神情各异——有兴奋,有担忧,有迷茫,也有期待。
会议散去后,林凡独自留在议事厅。
姜宓没有走,她走到林凡身边,握住他的手。
“怕吗?”她问。
“有点。”林凡诚实地说,“一旦建国,我们就站在了风口浪尖。胥国、黎国、潞国、息国……所有国家都会视我们为威胁。甚至我们内部,也可能出现分歧。”
“但这一步必须走。”姜宓说,“夫君,你教过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