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眼中闪过厉色。但很快,那厉色化作疲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宫女放下食盒,默默退下。
宇文瑶放下捣杵,走到窗边。窗外是匠造处的高墙,墙外还是高墙。这半年,她就像被囚禁在这座院子里,日夜与硫磺、硝石、木炭为伴。
父王说,这是为了胥国。
可她知道,这是为了野心。
“林凡……”她喃喃自语,“你造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起初,她对火药充满好奇。那些会爆炸的粉末,那些能喷火的铁管,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痴迷地研究配方,调整比例,记录每一次试验的结果。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开始害怕。
火药配方越来越完善,爆炸威力越来越大。父王和胥文看她的眼神,也从期待变成了贪婪。他们不再满足于仿制,开始要求她“改进”——要威力更大的,要射程更远的,要能装在弩箭上、投石车上的……
她试过拖延,试过给错误配方,试过装病。
但每次,高良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用最恭敬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威胁:
“公主,大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公主,邢国使臣又催了。”
“公主,匠造处三百工匠的性命,都在您手里。”
她妥协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那三百个同样被囚禁在这里的工匠——他们都有家人,都只是奉命行事。她的一次反抗,可能换来他们所有人的死亡。
“公主,大王来了。”宫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惊恐。
宇文瑶转身,看到宇文渊走进来,身后跟着高良。
“瑶儿,辛苦了。”宇文渊环视屋内,目光落在那些火药成品上,“今日三国使臣已见识了火器威力,都很满意。你立了大功。”
宇文瑶垂首:“儿臣不敢居功,都是父王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也要有实在的东西。”宇文渊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抚摸她的头,宇文瑶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宇文渊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瑶儿,父王知道你这半年受苦了。”他温声道,“等此战结束,父王就放你出去,恢复自由。你想去江南赏花,还是去东海观潮,父王都准。”
宇文瑶心中冷笑。赏花?观潮?她如今连这座院子都出不去。
“儿臣只想……为父王分忧。”她低声道。
“好孩子。”宇文渊满意点头,“不过,火器威力还需再加强。林凡能造出那种连发火铳,我们也要造。匠造处要什么,父王给什么,只要你能造出来。”
宇文瑶心中一沉。
连发火铳……那是林凡的核心技术,她连原理都搞不懂。
“父王,那需要时间……”
“父王给你时间。”宇文渊打断她,“但林凡不会给我们时间。据探子回报,他已派奇兵偷袭邢国新田,一旦得手,战局将彻底逆转。我们必须在林凡腾出手来对付胥国之前,造出更强的火器。”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瑶儿,胥国的生死存亡,就在你手里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高良跟在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宇文瑶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门关上。
宇文瑶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满屋的火药原料,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造出来的这些东西,会杀死多少人?
黑水城下的邢国士兵,月亮湖畔的羌戎骑兵,还有将来……镇荒城的林谷守军。
而她,是刽子手的帮凶。
窗外,夜色深沉。
更远方,三支装载着火药的车队,正分别驶向邢国、羌戎、息国大营。
战火,将因这些黑色粉末,燃烧得更加猛烈。
而裂痕,已在四国联盟中,深如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