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作战队员们低吼回应,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他们迅速分成若干小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与树木、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率领这五千偏师的是邢国的一名中级将领,名叫屠鞅,以勇武和脾气暴躁着称。他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密林中找出一条能够绕过甚至翻越山脉,从侧后威胁甚至攻入镇荒城的路径。
“快!都快点儿!磨磨蹭蹭,等着林蛮子来杀你们吗?”屠鞅挥舞着马鞭,呵斥着艰难行军的士兵。他骑在一匹矮脚马上,但在密林中,骑马反而成了累赘。
对于习惯了平原结阵而战的邢国和羌戎士兵来说,山地丛林行军简直是噩梦。脚下湿滑,头顶不时有横生的枝丫刮擦盔甲,茂密的灌木丛让人寸步难行。队伍拉得极长,前后呼应困难,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体力消耗巨大,士气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前军传来。
“怎么回事?!”屠鞅暴躁地吼道。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王……王什长他……他踩中了陷阱,被削尖的竹签扎穿了脚掌!”
屠鞅驱马上前,只见一名士兵倒在地上,抱着鲜血淋漓的右脚哀嚎,一根被巧妙伪装过的尖锐竹签从他的脚背透出,触目惊心。这仅仅是开始。
继续前行不到百步。
“嗖!”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命中了一名走在队伍边缘的十夫长的咽喉。他捂着脖子,嗬嗬作响,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警戒!”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士兵们慌乱地举起盾牌,紧张地环顾四周。然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同伴粗重的喘息声,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袭击者仿佛幽灵,一击之后,便彻底消失。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每一片摇曳的树影,每一簇茂密的灌木,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屠鞅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他命令弓箭手向可疑方向漫无目的地抛射,除了浪费箭矢和制造更多噪音,毫无效果。
行军速度变得如同龟爬。每前进一段距离,就会遭遇冷箭、毒针、绊索、陷坑……袭击方式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有时是单个士兵被无声无息地抹了脖子,有时是一个小队踩中了连环陷阱,瞬间死伤数人。
一名作战队员如同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大树,落在同伴身边,低声道:“左侧那棵歪脖子树后,有个穿皮甲的,像是个官儿。”
他的同伴,一个脸上涂抹着绿色汁液的汉子点了点头,端起强弩,透过枝叶的缝隙,稳稳瞄准。
“嘣!”
弩弦轻响。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和倒地的声音。
“撤!”
两人毫不恋战,迅速后撤,消失在更深的林荫中。等附近的联军士兵循声围过来,只看到一具眉心插着弩箭的尸体,正是他们的一名百夫长。
这就是柴狗和他的作战队执行的游击战。他们没有固定的阵地,没有统一的着装,他们化整为零,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神出鬼没,不断地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他们不求全歼,只求一点一点地放血,一点一点地摧垮敌人的神经。
当屠鞅的部队好不容易挣扎到接近山顶,可以看到火铳队依托岩石构筑的简易防线时,五千人马已经减员近一成,更重要的是,士气低落,人人面带惊惶,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
“结阵!结阵!弓箭手,给我压制!刀盾手,冲上去!撕开他们的防线!”屠鞅挥舞着战刀,嘶声怒吼,试图用最传统的方式解决问题。他看出前方敌人不多,只要一次猛冲,就能……
然而,他低估了火铳在这种地形下的威力。
“第一排,瞄准——放!”
随着赵雷冷静的命令。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而响亮的爆鸣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刀盾手,愕然看着自己手中的木盾被轻易洞穿,然后是身体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倒下。弹药在近距离拥有可怕的穿透力和杀伤力,绝非弓箭可比。
“第二排,放!”
又是一排齐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死亡之雨已然降临。
联军士兵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声音如雷鸣,攻击无形,威力巨大。前排的伤亡使得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