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悍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沫子,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烁着沉稳坚定的光芒:“找到了!营长!沿工事后方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干涸排水沟往南半里,右拐穿过那片布满砾石的乱石滩,那里地势起伏,能有效避开羌戎骑兵主力的直接冲击和视野!然后可以斜插上通往我们第二道防线侧翼的一条猎户小路!路很难走,荆棘密布,但足够隐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好!信你!”大康没有任何犹豫,生死关头,他对这位以细致稳妥着称的老部下报以绝对的信任。他猛地挺直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咆哮,声音穿透了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
“传令!全体都有!准备撤退!按预定方案执行!”
“王悍!你带第一队、第三队和所有伤员,立刻从排水沟撤离!动作要快,保持安静!”
“副营长!你带第二队负责断后,用所有剩余的弩箭和火药顶住东西两面的敌人,掩护王悍他们撤离!等第一、三队全部进入排水沟,你们立刻跟上,不得恋战!”
“营长!那你呢?!”王悍和副营长几乎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决绝,他们显然都做好了留下断后、与阵地共存亡的准备。
大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血腥气的狞笑,拍了拍腰间那几个沉甸甸的火药包:“老子要给胥犴和赫连勃勃留一份‘厚礼’!让他们知道,老子的阵地,不是那么好占的!执行命令!这是军令!快走!”
军令如山,不容置疑。尽管眼中含泪,心中滴血,王悍和副营长还是狠狠一跺脚,转身嘶吼着传达命令。幸存的士兵们迅速收拢,搀扶起行动困难的伤员,将那些无法带走的沉重守城弩用重锤砸毁关键部件,把剩下的火油泼洒在工事内的易燃物上。在王悍的带领下,这支疲惫不堪却纪律尚存的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流,无声而迅猛地涌向工事后方那条隐蔽的、通往生路的排水沟。
大康则带着两名自始至终紧随他左右、眼神中毫无畏惧的亲兵,逆着人流,冲向了工事内部那几个最关键的位置——主通道的连接处、支撑结构的承重柱下、以及堆放着部分剩余军械的角落。那里,埋设着他们最后、也是威力最大的火药包。
工事外,敌军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守军抵抗力量的急剧衰竭乃至彻底消失。
“里面没动静了!”
“他们跑了!还是死光了?”
“冲进去!占领它!”
“杀啊!”
兴奋的、混杂着各种语言的狂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东西两面的敌军几乎毫无阻碍地撞开了破损的工事大门和缺口,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正面的邢国士兵也终于扒开了障碍,纷纷翻越工事外墙,跳入内部。
大康和两名亲兵动作快如闪电,他们用颤抖却稳定的手,将火折子凑近了那几根连接着各个大型火药包、被小心隐藏起来的加长引信。
“嗤——”
刺鼻的硝烟味再次弥漫开来,那闪烁的火星,如同死神的微笑,沿着引信急速蔓延。
“走!”大康低吼一声,看都不再看一眼,与两名亲兵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王悍指示的路线,奋力冲向那条救命的排水沟入口。
他们三人刚刚跳下阴暗潮湿的排水沟,身后工事内部就传来了敌军涌入的喧嚣声——兴奋的呼喊、杂沓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甚至还有为了争夺“战利品”而发生的短暂争执和呵斥。胜利的喜悦,已然在敌军中弥漫。
然而,这喧嚣和喜悦,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脆弱不堪。
就在第一批冲入工事的邢国和羌戎士兵放松警惕,有些人开始好奇地打量这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防御工事内部结构,有些人则忙着搜刮可能存在的值钱物品时——
“轰!!!!!!!”
“轰隆!!!轰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如同沉睡巨兽的怒吼,猛然从工事的心脏部位炸响!这一次,毁灭的力量来自内部!
大康精心埋设在主通道、关键承重点以及军械堆积处的大量火药包被同时引爆!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无法抗拒的冲击波,从工事的各个出入口、射击孔甚至薄弱顶棚处喷薄而出!瞬间就将聚集在附近的敌军吞噬、撕裂!破碎的肢体、扭曲的兵甲、燃烧的原木和夯土块被抛向半空,然后如同暴雨般砸落!爆炸不仅造成了闯入者极其惨重的伤亡,更引发了结构性的崩塌,主通道被炸塌的土石彻底堵塞,关键的支撑点断裂,导致部分工事顶部轰然落下,将更多的后续部队掩埋或阻隔在外。那些被泼洒了火油的军械和建材猛烈燃烧起来,形成了新的火障。
正准备大举通过这座“已被攻克”的工事,向对岸源源不断运输兵力的后续邢国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胜利果实”内部的猛烈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大火与堵塞彻底打懵了,前进的势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