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不长眼的把车横在城门口?不知道今儿是大集吗?”
“这是谁家的车队?这都排到二里地外去了!还有王法吗?”
德胜门外,叫骂声此起彼伏。
天刚蒙蒙亮,进城卖菜的农户、赶早朝的小官、等着出城倒夜香的力工,全被堵在了瓮城里。
十几辆重型马车,清一色的黑楠木打造,车轮子上裹着厚铁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这动静,懂行的一听就知道,车上拉的东西,死沉。
负责守门的兵丁刚想上去驱赶,一眼瞅见那车头灯笼上挂着的那个硕大的“赵”字,伸出去的长枪立马缩了回来。
赵半城家。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赵家穷得只剩下钱了?
若是平日,大家顶多骂两句暴发户也就散了。
可今儿个不对劲。
车队不进城,也不出城,就这么横在德胜门正当中的空地上,摆成了一个巨大的“一”字长蛇阵。
百十来号穿着青色短打的壮汉,手里拎着胳膊粗的哨棒,围成一圈,虎视眈眈。
“这赵家小子是不是疯了?”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儒衫的书生摇着折扇,脸上挂着看猴戏的嘲弄。
“听说赵半城走了以后,这赵冬林整日流连烟花巷柳,我看是把脑子喝坏了。”
“在大明门前摆阔?这要是被御史台看见,参他一本‘阻碍交通,藐视皇权’,够他喝一壶的。”
“商贾贱籍,也就是有点臭钱,登不得大雅之堂。”
书生们声音不小,周围百姓跟着哄笑。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嘲笑有钱人,是穷人和读书人共同的心理慰藉。
“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里传出来。
车帘掀开。
赵冬林钻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有点那个土豪。
大红色的锦缎袍子,胸口绣着“福禄寿”三个金字,腰里缠着白玉带,脚上蹬着粉底朝靴,脑袋上还顶着个紫金冠。
“噗嗤!”
那几个书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这就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倒是像个唱戏的丑角。”
赵冬林听见了也不生气。
他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
几千双眼睛盯着他。
有鄙视,有好奇,有嫉妒。
赵冬林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
这一嗓子,底气不足,有点劈叉。
人群哄笑更甚。
赵冬林脸涨成了猪肝色,干脆把心一横,扯着脖子吼道:
“笑什么笑!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吼,倒是把场面镇住了。
毕竟有钱人的咆哮,多少带点金钱的威压。
“我叫赵冬林!我爹是赵半城!当年这德胜门的城墙,有一半是我爹掏钱修的!”
赵冬林指着身后高耸的城墙,手指头直哆嗦。
“我爹死的时候告诉我,做人,不能光顾着往自己兜里揣钱。大夏养育了我们,咱得知道报恩!”
人群里,那几个书生撇撇嘴。
“满身铜臭,也配谈报恩?”
“怕不是做了亏心事,想花钱买平安吧?”
赵冬林没理会那些酸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昨晚孔明大人连夜让人送来的“演讲稿”。
“如今,陕西大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那是咱们大夏的骨肉同胞啊!陛下为了这事儿,急得夜不能寐,头发都白了……”
”...........“
“身为大夏子民,我赵冬林虽然是个商人,是个下等人,但我这颗心,是红的!”
赵冬林越念越顺溜,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感动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下人挥了挥手。
“开箱!”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铁锁被撬开的声音。
几十名壮汉上前,动作整齐划一,掀开了那十几个大箱子的盖板。
朝阳初升。
金色的阳光越过城墙,斜斜地打在那些箱子里。
下一秒。
整个德胜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光。
刺眼的银光。
那不是几十两,也不是几百两。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银元宝,每一个都有拳头大,五十两一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光线折射,把原本昏暗的城墙根底下,照得雪亮。
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