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战壕前的无人区覆盖成一片洁白。寒风似乎也累了,变得柔和起来。
一种诡异的宁静笼罩着战场。
在德军阵地上,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烛光。那是德国士兵在战壕边缘摆放的小圣诞树。
“Stille Nacht, heilige Nacht...”
一阵低沉而悠扬的歌声随风飘来。那是德语版的《平安夜》。
蓝毛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探出头去。他看到对面的德军战壕上,有几个黑影大胆地站了起来,并没有拿枪,手里挥舞着白手套或者酒瓶。
“英国佬!别开枪!我们有香肠!你们有布丁吗?”德国人在喊话。
在澳洲防区左侧的英国战壕里,这种情绪迅速传染。那些疲惫、想家、同样信仰上帝的英国小伙子们,开始放下步枪,有些胆大的甚至爬出了战壕,向着无人区走去。
蓝毛身边的班长喃喃自语,“听说别的防区已经开始踢球了。”
“我们要去吗?班长?我这里还有两包澳洲巧克力。”一个年轻的新兵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战壕的电话线响了。
连长接起电话,听了几秒钟,脸色变得铁青,甚至带着一丝狰狞。
他挂断电话,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全连注意!”连长压低声音吼道,那声音在冰冷的战壕里回荡,“这是旅部莫纳什准将亲自下达的、来自堪培拉的最高命令!”
连长看着那些有些茫然的士兵。
“战争不是骑士的游戏,也不是体育比赛。当敌人放下枪的时候,正是杀他们的最好时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战友的残忍。”
“命令:严禁任何形式的休战、接触或联欢。任何试图爬出战壕与敌人交换礼物的人,将被视为逃兵当场击毙。”
“命令:所有狙击手、机枪手就位。当德国人以为安全而暴露目标时——自由射击!”
战壕里一片死寂。
蓝毛握紧了步枪。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走向无人区中心、甚至开始互相拥抱的英德士兵,心中涌起一阵恶寒。
“这太残忍了……”新兵嘟囔着,“今天是圣诞节啊,那是上帝的日子。”
“这里没有上帝。”蓝毛拉动枪栓,那清脆的金属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这里只有死人和活人。”
此时,在澳洲防区正对面的德军阵地上。
几名巴伐利亚士兵看到旁边的英国人都出去了,以为澳洲人也会一样。他们端着几瓶烧酒,笑着爬出掩体,试图向这边的战壕走来。
“嘿!澳洲的朋友!听说你们有牛肉!”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德国军士长用生硬的英语喊道,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黑面包表示善意。
他走到了距离澳洲战壕五十米的地方。他看到了那边的沉默,但他以为那是澳洲人的害羞。
他继续笑着向前走。
瞄准镜的十字线套住了那个大胡子的笑脸。
蓝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绘本上画的、拿着枪保护糖果的小袋鼠比尔。
“对不起了,汉斯。”蓝毛轻声说道,“圣诞快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平安夜》的旋律。
那名德国军士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眉心绽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手中的黑面包滚落一旁。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都冻结了。
还没等德国人反应过来,澳洲战壕里的两挺维克斯重机枪同时开火。
“突突突突——!”
炽热的火舌在夜色中如同一把死神的镰刀。那些毫无防备、甚至没有带枪的德国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在了无人区。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回去!该死的!那是陷阱!”德军阵地上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刚才还充满了温情的无人区,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而在旁边的英国战壕里,那些正准备交换礼物的英国士兵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看着澳洲人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那些澳洲人疯了!他们连圣诞老人都杀!”
“这就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流放犯!一群没有荣誉感的野蛮人!”
骂声、哭喊声和枪声混在一起。
但蓝毛没有停手。他机械地拉动枪栓,退壳,上膛,射击。
“荣誉感救不了命。”蓝毛对自己说,那是连长刚刚吼过的话,“只有死掉的德国人,才是无害的德国人。”
这个平安夜,在整个西线数百公里的战线上,只有澳洲人驻守的那五公里防区,没有歌声,没有足球赛,只有持续了一整夜的冷枪和炮击。
这一夜,澳大拉西亚军队在德军心中赢得了一个新的称号——来自南方的食人魔。德国人从此知道,不要试图跟这帮穿着绿色大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