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堪培拉,被一种带着霜冻味道的寂静所笼罩。莫朗格洛河畔的柳树只剩下干枯的枝条,在寒风中无力地摆动。清晨的雾气像是厚重的羊毛毯,将新建成的联邦国会大厦包裹其中,只有那面巨大的联邦国旗在雾气顶端若隐若现。
然而,在这份宁静的表象之下,电报线中的世界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自萨拉热窝的枪声响起后,欧洲陷入了漫长窒息。维也纳在咆哮,柏林在试探,圣彼得堡在动员,而伦敦……伦敦正在焦虑地计算着自己手中的筹码。
在这个全世界都在等着靴子落地的时刻,位于地球另一端的亚瑟,却正坐在温暖的壁炉前,进行着一场拖延的艺术表演。
七月五日,堪培拉。
英国驻澳高级专员蒙罗-费格逊爵士几乎是闯进了会客室。他的手里抓着一份来自伦敦殖民地事务部的特急电报,脸上写满了焦虑。
“殿下,这已经是第三封了。”费格逊爵士甚至顾不上喝一口侍从端上来的热茶,声音急促,“爱德华·格雷爵士极其关切帝国各自治领的状态。鉴于欧洲大陆局势的急剧恶化,特别是德国给奥匈帝国开出了空白支票(无条件支持),伦敦希望看到澳大拉西亚联邦能展现出更积极的姿态。”
亚瑟放下手中的报纸,报纸的头版正在讨论这一季度的澳式足球联赛决赛。
“姿态?爵士,您是指哪方面的?”亚瑟一脸无辜地问道,“我们刚刚向维也纳皇室发去了措辞最诚挚的唁电,并在堪培拉大教堂举行了追思弥撒。这还不够得体吗?”
“不,陛下,我是指……军事上的准备。”费格逊爵士压低了声音,“海军部暗示,您应该下令从现在起,联邦军队进入二级战备,并开始征召预备役。”
亚瑟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专员。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像是在思考一个极为艰难的宪法问题。
“罗纳德,您在澳洲也待了几年了,您应该了解这边的政治生态。”
亚瑟转过身,露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很想下令动员。我也知道威廉表兄最近有点太亢奋了。但是……宪法是无情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澳大拉西亚联邦宪法》,随手翻开一页。
“根据宪法第四章第十八条,大规模的军事动员令以及海外派兵计划,必须经过联邦议会的批准,或者至少需要内阁全体会议的授权。可是现在……”
亚瑟摊开双手:“现在是七月,是该死的冬天。联邦议会刚刚休会,议员们都回老家去剪羊毛、收小麦或者去昆士兰避寒去了。就连我的总理费希尔先生,此刻大概正在维多利亚州的某个乡下诊所里看他的牙医。”
“把他们召集起来!”费格逊急道,“这是战争前夜!”
“召集?在这个幅员辽阔的大陆上?”亚瑟苦笑,“把那帮散漫的议员从几千公里外的农场里抓回来,还要让他们在堪培拉那个冷冰冰的议会大厅里吵上三天三夜,最后才能通过一个所谓的预备动员法案……爵士,这至少需要两周时间。”
“两周?”费格逊倒吸一口凉气,“两周后说不定德国人已经打进巴黎了!”
“那是欧洲的节奏,爵士。这里是澳洲,我们要按照澳洲的时间表来。”亚瑟语气虽然温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能破坏民主程序,不是吗?毕竟,这就是我们和那些德国野蛮人的区别。”
费格逊被这套冠冕堂皇的“民主借口”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知道,如果亚瑟真的想动员,只需要一个电话,内阁成员十分钟内就能出现在地下作战室。所谓的议员在乡下剪羊毛,纯粹是鬼扯。
送走了一脸沮丧的英国专员,亚瑟脸上的无奈瞬间消失了。
“道尔,给伦敦的回电就按刚才我说的发。用最慢的民用电报线路发也没关系。”亚瑟冷笑一声,“告诉阿斯奎斯首相,我们正在竭尽全力寻找那些失踪的议员。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看上帝的旨意吧。”
“陛下,我们为什么要拖延?”道尔问道,“我们的军队其实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太早入场的人,往往是那个买单的冤大头。”亚瑟坐回椅子上,“现在局势还不明朗。英国内阁里还有一半人在犹豫要不要参战。如果我们现在就咋咋呼呼地动员,不仅会吓到国内的商人,还会让英国人觉得我们是最好的炮灰,一开战就会把我们要去填最危险的坑。”
“我们要等到最后一刻。等到英国人求着我们,甚至许诺给我们好处的时候,我们再勉为其难地把剑拔出来。”
一边是用繁琐的官僚程序敷衍英国,另一边,亚瑟正在争分夺秒地做着一笔哪怕在和平时期都显得有些疯狂的生意。
七月十日,墨尔本港。
阴沉的天空下,巨大的港口机械正在轰鸣。寒风凛冽,码头工人们裹着厚棉衣,正在往一艘排水量八千吨的货轮上吊装货物。
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