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艘德国船。在全世界都在讨论英德必有一战的时候,这艘德国船竟然堂而皇之地停在澳洲的港口,并且正在装载澳洲最宝贵的战略物资。
吊臂起落,一个个巨大的麻袋被送入船舱。那是新一季剪下的最顶级的细支美丽诺羊毛。在羊毛下面,是沉甸甸的精铜锭和成箱的镍矿砂。
“快点!再快点!”
负责现场调度的是一名联邦贸易部的官员,他看手表的频率比看货单还要高,“德国船长说如果潮水退了他们就出不去了!”
在一旁的防波堤上,几名爱国的英国籍船长正愤怒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人试图冲过去理论,但被全副武装的澳洲宪兵拦住了。
“这是资敌!你们在把做军服的羊毛和做子弹的铜卖给德国人!”一个英国船长挥舞着拳头大喊。
“这是自由贸易,先生。”宪兵冷冷地回答,“现在还没有宣战。在法律上,德国是我们友好的贸易伙伴。”
在离码头不远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工业统筹官埃辛顿·刘易斯正透过车窗观察着装卸进度。
“陛下真的决定了吗?”刘易斯问身边的亚瑟。
“这些羊毛,几个月后可能会穿在向我们开枪的德国士兵身上;这些铜,可能会变成射向我们的子弹。”刘易斯有些不忍。
“我知道。”亚瑟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是在看一盘棋局上的弃子。
“但是,刘易斯,你要看看这艘船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亚瑟指了指码头的另一侧。那里,从莱茵兰号刚刚卸下的一批巨大木箱,正被小心翼翼地装上澳洲军方的卡车。
那些箱子上印着克虏伯和西门子的标志。
“那里面是三台最新型号的深孔钻床,那是德国人本来打算运给他们在青岛的兵工厂的。还有两百套西门子的高精度舰用无线电组件。”
亚瑟转过头,看着刘易斯。
“德国人为了这一船羊毛和铜,支付了这些设备,外加整整两吨的黄金。因为他们也被封锁吓坏了,急需原材料。”
“用我们草原上每年都能长出来的羊毛,换取德国人的技术积累;用一点点铜矿石,换来能让我们自己造出更多大炮的母机。”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们赚。”
亚瑟看着那艘吃水线渐渐下沉的德国货轮。
“让他们穿暖和点吧。毕竟,等到冬天,在法国的战壕里,这点羊毛救不了他们的命。但这几台机床,却能让我们的军舰多活几年。”
下午四点,随着一声长鸣,莱茵兰号解开了缆绳,缓缓驶离墨尔本港。
这不仅是这艘船的离开,这也是旧时代全球化贸易体系的最后一瞥。在它之后,澳洲的大门将彻底对同盟国关闭。
与此同时,在社会层面,亚瑟正在进行一场精细的温控操作。
他既不能让民众太恐慌,也不能让他们太麻木。
悉尼,海德公园里聚集了许多市民,他们裹着围巾,正在观看新南威尔士州和维多利亚州的州际板球比赛。
看台上人声鼎沸,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争阴云的影响。
但在比赛的中场休息时间,广播里并没有播放广告或流行音乐,而是播送了一则并不起眼的公共服务通告。
“各位市民请注意。根据联邦内政部指示,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天气(及国际海运波动,建议各家庭适当储备不易变质的食品和蜡烛……”
这则通告的语调平缓,没有使用“战争”、“危机”这样耸人听闻的词汇,但传递的信息却很明确:存粮。
在看台的一角,一家面包房的老板正皱着眉头听广播。
“又要屯东西?不是才搞过防空演习吗?”他的妻子抱怨道。
“听亚瑟殿下的准没错。”老板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周围,“你没看报纸吗?那个奥地利的大公死了。听说欧洲那边已经在磨刀了。如果真打起来,英国的船还能不能运来茶叶和糖,谁也说不准。”
“那我们怎么办?”
“等会儿看完比赛,去把后面那家杂货铺的面粉都买下来。多买点,放地窖里。”
这种低烈度的恐慌,正是亚瑟需要的。
他不希望看到商店被抢劫,但他希望看到民间的物资储备率提高。每一个家庭如果能自己多存一个月的口粮,国家的战略粮仓压力就会减轻一分。
在悉尼的富人区,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几位刚刚结束金羊毛行动协助工作的银行家,正在私人俱乐部里喝着白兰地。
“我看报纸上说,英国那边可能要动员了。澳洲会跟进吗?”一位年轻的投资人有些担忧地问,“如果打仗,我们的股票……”
“别担心股票。”一位年长的银行家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早就安排好了。你知道吗?上周我们银行收到了一项内部指令,要求所有的远期贸易合同必须加注不可抗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