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远洋货轮的集散地,终日弥漫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气味:印度的香料、加勒比的朗姆酒,当然,还有澳洲的羊毛。
在第十二号泊位上,停靠着一艘货轮。它的船身上刷着醒目的蓝底白星标志——那是被澳洲收购后重新整合的皇家航运公司的新涂装。
这艘船三天前刚刚抵达伦敦,卸下了整整五千吨的高品质美丽诺羊毛。按理说,此刻它应该正在装运英国产的纺织机械或者瓷器,准备返航。
但码头被封锁了。
几辆漆着船舶维修工程字样的卡车停在栈桥边,几十名工人在帆布的遮挡下,正在往船舱里搬运大量的钢板、铅锭和奇怪的加固龙骨。
船长麦克阿瑟正站在底舱深处,指挥着这群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改装工程。
这里是船舶的最底层,也就是压载水舱的上方。空气潮湿闷热,焊枪的火花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
“加固!这里必须再加一道工字钢梁!”麦克阿瑟拿着图纸,大声吼道,“你们要明白,我们即将装载的东西密度极大!如果只放在这薄薄的底板上,一个浪头打过来,那些东西会像炮弹一样砸穿船底!”
“船长,我们到底要运什么?”大副擦着满脸的油汗,疑惑地问道,“货单上写的是特种铅锌矿石标本,那玩意儿有这么重吗?”
麦克阿瑟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堪培拉直接下达的任务。我们不仅要加固底板,还要在这层甲板上焊接一个假底。”
这就是金羊毛计划的核心物流环节——伪装运输。
黄金是一种密度极大的金属。几百吨的黄金虽然价值连城,但体积其实并不大。如果直接堆放在货仓里,不仅容易在风浪中滑动造成危险,更重要的是容易被海关一眼发现。
所以,亚瑟派出的造船工程师设计了一套绝妙的伪装方案:
在船体最底层的压舱仓室上方,焊接一个全封闭的、由装甲钢板构成的夹层金库。
这个金库就像是船体结构的一部分,高约半米,铺设在龙骨之上。等黄金码放进去后,上面再铺上一层钢板焊死,最后在钢板上堆放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低价值重物——比如用于澳洲矿山的铅锭或者备用螺旋桨叶片。
“这就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三明治。”随船的cSb特工检查着刚刚焊好的夹层,满意地拍了拍那厚实的钢板。
“长官,这种改装,海关看不出来吗?”大副还是有些担心。
“海关只关心你有没有走私烟草或者白兰地。他们不会拿着卷尺去量你的船底板是不是厚了五十厘米。”铁砧冷笑道,“而且,这艘船的公开申报状态是半载返航,吃水深一点也是正常的。”
码头上,起重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将一根根粗大的工字钢吊入船舱。外围的警卫看似松散,实则每个人手里都扣着警哨。任何试图靠近这个泊位的陌生人,都会被那些身材魁梧的澳洲水手礼貌而坚决地挡回去。
而在船舱的深处,那个巨大的钢铁牢笼正在一点点成型。它张开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填充物。
与此同时,在伦敦肯辛顿区的澳大拉西亚高级公署。
这里是澳洲在英国的外交飞地,也是整个金羊毛计划的前线指挥部。
夜已深,但公署地下室的灯光依然通明。这里不仅存放着大量机密文件,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直通英格兰银行地下金库的特殊通道——并非物理通道,而是手续通道。
外交官詹姆斯正在紧张地核对着一份份提货单据。他的桌子上摆着三部电话,每一部都贴着不同的标签:“银行”、“码头”、“安保公司”。
“这简直是在大英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詹姆斯一边盖章,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斯特林行长感叹道,“如果这件事暴露了,虽然我们在法律上站得住脚,但在政治上,这就等于是在说我们不信任母国。”
“我们本来就不信任。”斯特林手里端着一杯浓咖啡,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这几天他依然保持着亢奋,“詹姆斯,你知道亚瑟殿下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英国人是一群体面的强盗。当他们富裕的时候,他们讲法律;当他们快要破产的时候,他们就会讲战时征用。我们不能让我们的黄金变成他们手中的爱国债券。’”
就在这时,红色的那部电话响了。
斯特林一把抓起听筒。
“这里是牧场(代号)。”
电话那头传来了cSb行动主管的声音:“第一批羊毛(黄金)已经打包完毕。英格兰银行的交割手续完成了。按照计划,我们雇佣了伦敦最大的安保公司丘伯安防,动用六辆加固卡车。”
“路线确认了吗?”
“确认了。为了避开白天的拥堵和眼线,我们选择在明天凌晨三点行动。从针线街直接去东印度码头。沿途会有便衣特工护送。”
“有尾巴吗?”斯特林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