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方联合贸易公司的代表。”肖恩大步走到门口,手里高高举起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让你们的管事王柏林出来。”
“王……王大人昨天就跑去租界了。”把总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洋大人,现在乱得很,您这是……”
“既然王柏林不在,那就照章办事。”肖恩冷冷的把文件拍在把总胸口,“看清楚了,这是你们盛宣怀盛大人签的字。汉阳铁厂和兵工厂的一号、三号车间设备,已经是我们的抵押品了。根据合同第十七条‘不可抗力’条款,我现在要行使债权人权利,转移资产。”
把总是个粗人,哪里看得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中文混杂的条款。他只知道总督都跑了,王大人也跑了,眼前这群洋人凶神恶煞,而且后面那几辆卡车上似乎还架着机枪。
“让开,或者被我们视为抢劫公司资产的暴徒。”肖恩的手按在枪柄上,语气不容置疑。
“开……开门!”把总很识时务的做出了选择。与其为了大清卖命,不如别惹洋人。
巨大的铁门轰然打开。
澳洲的车队鱼贯而入。早已在厂内等待的一百多名技术工人,在陈明初的指挥下,迅速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动作快!”肖恩指挥着,“别管那些笨重的铸造件,主要拿机床、电机、还有那些进口的精密仪表。那是兵工厂最关键的部分!”
起重机轰鸣着,将早已装箱的机器吊上卡车。这是一场手续合法的掠夺,过程却冷酷无情。在这个混乱的夜晚,无数人在流血,在为了理想或生存厮杀,而澳洲人则有条不紊的拆解着这个东方帝国最后的工业基础。
“长官!”一名行动队员跑过来,“三号库房那边有个老头拦着不让搬。”
肖恩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正死死抱着一台膛线机,老泪纵横:“这不能搬啊!这是咱们汉阳造的命根子!张香帅当年为了这台机器,求了德国人半个月……”
陈明初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但他没说话。
肖恩走到老头面前。
“老师傅,您贵姓?”
“免贵姓张。”老头梗着脖子。
“张师傅,您看看那边。”肖恩指着江对岸武昌城冲天的火光,“江对岸的乱局,迟早会波及这里。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到时候,这台机器如果还在这里,它要么被乱兵砸了卖废铁,要么被不懂行的人把零件拆散了。您心疼它,我理解。但如果您真的爱惜它,就应该让它去一个能转动的地方。”
张师傅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而且,”肖恩看着老人的眼睛,诚恳的说道,“机器是死的,手艺是活的。张师傅,这台机器要去的地方,没有战乱,不用给谁磕头,每个月有肉吃,有新衣服穿。我给您留一张船票。如果您舍不得它,就跟它一起走。到了悉尼,它还是归您管。”
老人颤抖着看着那张船票,又看了看那台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的机床。那是他伺候了半辈子的老伙计。
“真的……还能让我管?”
“只要您干得动,这台机器除了您,谁也不准碰。”
老人最终松开了手,他浑身脱力,默默接过船票,爬上了卡车的后斗,蜷缩在机床的木箱旁边。
“全部装车!撤退!”
一个小时后,满载着汉阳兵工厂精华的车队冲出了厂区,驶向租界码头。
江风呼啸,身后是陷入战火的旧王朝,前方是通往新大陆的航船。
……
同一时间,伦敦,肯辛顿区。
相比于远东的战火纷飞,伦敦的清晨显得格外宁静。
澳大利亚联邦驻伦敦高级公署内,年轻的外交官詹姆斯正在整理文件。
会客室里,坐着七八个留着辫子的中国留学生。他们大多是在英国学习工程、医学或法律的公派生。此刻,他们神情各异,有人震惊,有人迷茫,有人激动得流下泪来。
远东的消息通过电报传来,让他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一名叫林思源的医学生突然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做手术用的小剪刀。他颤抖着手,抓住了脑后那根象征着耻辱与臣服的辫子。
“大清……亡了。”他喃喃自语,然后用力一剪。
“咔嚓。”
黑色的发辫落在波斯地毯上。其他的学生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会客室里满地都是断发。这是一种决裂,也是一种重生。
但重生之后的迷茫接踵而至。清朝倒了,公派留学的经费肯定会断。他们在异国他乡,瞬间失去了依靠。
这时,詹姆斯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他看着地上的头发,并没有露出任何鄙夷或惊讶的神色,反而示意侍从送来热茶。
“各位先生。”詹姆斯用无可挑剔的英语说道,“我很遗憾听到贵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