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威斯敏斯特教堂。
这座见证了无数国王加冕与安葬的哥特式建筑,此刻汇聚了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
巨大的管风琴开始奏响亨德尔的《死海进行曲》,乐声低沉回荡,震撼人心。
亚瑟站在祭坛右侧的皇室家属区。他的位置经过了精心安排——紧挨着新王乔治五世,甚至排在其他欧洲君主之前。
他看着那些身穿华丽礼服的君主们一个个入座。
着名的“九王”齐聚一堂: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神情肃穆;德皇威廉二世努力表现悲伤,但眼睛却四处打量;挪威国王哈康七世,高瘦沉默;还有希腊国王乔治一世,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八世,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二世,保加利亚沙皇斐迪南一世,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一世。
除了这九位,还有奥匈帝国的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俄国的皇太后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以及来自日本的伏见宫贞爱亲王。
这是一场权力的盛宴,每个人都在暗中观察着对手,盘算着老国王死后的权力真空将如何填补。
坎特伯雷大主教走上讲坛,他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
“我们把他的身体交托给大地,把他的灵魂交托给上帝……在这一刻,让我们祈祷和平永驻……”
和平?亚瑟心中冷笑。看着威廉二世那只紧握权杖、青筋暴露的手,看着斐迪南大公那阴沉的脸色,他知道,和平已经随着棺木中的那个人一起死去了。
仪式结束后,灵柩被移出教堂。
灵柩没有使用灵车,而是安放在一辆炮架上。
这辆炮架不由马匹牵引,而是由一百多名皇家海军的水手用绳索牵引,这是维多利亚女王葬礼时留下的传统。
而在灵柩的后面。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哪位君主,而是爱德华七世生前的爱犬,一只名叫凯撒的白色刚毛猎狐梗。
一名苏格兰士兵牵着这只小狗,它低着头,夹着尾巴,无精打采,仿佛知道主人再也不会带它去散步了。
随后,是九位君主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各色军礼服,组成了一个耀眼的方阵。
威廉二世骑着一匹白马,处于最显眼的位置。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不时调整坐姿,展示他的元帅风度。乔治五世则骑着一匹黑马,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前方。
送葬队伍穿过白厅,穿过林荫路,最终抵达帕丁顿火车站。
沿途,数百万伦敦市民挤在街道两旁。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一片肃静。
帕丁顿车站的站台上铺着紫色地毯。灵柩被小心地抬上一节特制的灵车车厢。车厢内壁衬着紫色丝绸,充满了百合花的香气。
随后,君主们登上了皇家专列。
随着汽笛长鸣,列车缓缓驶出车站,向温莎驶去。
车厢内的气氛比教堂里轻松一些,但也更加微妙。这是一场移动的外交酒会,也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在一节柚木沙龙车厢里,亚瑟端着一杯威士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田园风光。
“亚瑟。”
威廉二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我在朴茨茅斯看到了你的船。”威廉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也有一丝嫉妒,“造得不错。尤其是舰桥的设计,很独特。但是……”
“我听说你在到处挖英国的墙角?那个火控专家波伦,还有那个造飞机的俄国人……”
车厢里的谈话声瞬间小了下去。其他君主都凝神细听,假装喝酒,实则都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亚瑟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威士忌,感受着酒精的灼烧感。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迎上威廉的目光。
“陛下,如果您把增强帝国的防御力量称作挖墙脚,那我也无话可说。”亚瑟微笑着回应,语气不卑不亢,“至于那艘船……我真诚的希望,它永远只是一艘用来阅兵的船,而不是用来对准谁的炮台。”
“那取决于炮口朝向哪里。”威廉冷哼一声,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去悉尼回访你了。带着我的公海舰队。到时候,希望你的招待能像今天一样周到。”
“澳洲欢迎朋友。”亚瑟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如果客人不怀好意,我们的海岸线可就不那么友好了。那里的鲨鱼,胃口一向很好。”
威廉双眼微眯。
“很好。很有种。”威廉直起身子,大笑两声,以此掩饰尴尬,“希望你的大炮和你的舌头一样犀利。”
黄昏,列车抵达温莎。最后的时刻到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彩色玻璃窗,给这座哥特式教堂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边。
灵柩被安放在祭坛中央的升降机上。
嘉德纹章官走上前,用洪亮的声音宣读了逝去君主那一长串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