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亚瑟走下舷梯时,一个穿着骠骑兵全套礼服、披着斗篷的身影大步迎了上来。
他的步伐有些夸张的急促,左手不自然地缩在袖子里,只有右手用力挥舞着。他留着标志性的向上翘起的胡子,眼神中透着一种神经质的狂热。
威廉二世。德意志帝国的皇帝,普鲁士国王。
“亚瑟!我的表弟!”威廉的声音尖利而高亢,他没有行吻手礼或拥抱,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亚瑟的手,摇晃得像是要把它摇断,“欢迎来到德国!欢迎来到未来的世界中心!”
“陛下。”亚瑟忍受着那只手的力量,微微欠身,“您的舰队令人印象深刻。易北河比我想象的还要繁忙。”
这句话搔到了威廉的痒处。
“哈!这只是开始!”威廉指着河对岸的船厂,眼中放光,“你看到了吗?那是我的‘拿骚’!英国人有无畏号,我也有!而且我的钢更好,我的炮更准!我的工人比那些懒惰的英国佬勤快十倍!”
他拉着亚瑟,根本不顾外交礼节,直接往那辆敞篷的奔驰轿车走去。
“上车!亚瑟!别管那些无聊的市长和商会主席了。我要带你去看点真正的好东西。我们要去基尔!我的公海舰队在那里等你!”
随行的冯·贝克和德国官员们面面相觑,只能无奈地跟上。
亚瑟坐在车里,看着身边这位处于亢奋状态的皇帝。
爱德华七世说得对,这确实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但他也是个手里握着百万大军和世界第二强海军的孩子。
“听说你在伦敦把那些保守派老头子气得半死?”威廉突然转过头,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你在海德公园干得漂亮!英国人就是太虚伪了。他们满口绅士风度,却连给女人投票权都不敢。在德国,虽然我不喜欢那些吵闹的女人,但我更讨厌英国人的双重标准。”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陛下。”
“正确!就是这个词!”威廉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定义的正确才是正确。英国人老了,他们守着那点家底,只会对别人指手画脚。而我们,亚瑟,我们是新兴的力量。德国和澳大拉西亚,我们都是后来者。我们应该……互相理解。”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拉拢。威廉二世不懂什么叫含蓄。
“我很期待这种理解,陛下。”亚瑟微笑着回应,但没有接下那个结盟的话茬,“尤其是在工业和技术领域。我对克虏伯的钢和蔡司的玻璃,仰慕已久。”
“你会得到的!”威廉大手一挥,“只要你是我的朋友,德国的大门向你敞开。克虏伯?没问题!西门子?拿去!”
车队在警笛声中呼啸而过,将汉堡的喧嚣甩在身后,直奔基尔军港。
……
基尔军港。
这里是德国海军的圣地。
当亚瑟站在检阅台上时,他不得不承认,威廉二世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二十艘战列舰在海湾里排成两列长队。每一艘都保养得如同工艺品,水兵们站在帆桁上,高呼“万岁”。
这与地中海舰队那种萧瑟的暮气截然不同。这是一支渴望战争、渴望证明自己的舰队。
“怎么样?”威廉站在亚瑟身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像个展示新玩具的孩子。
“令人敬畏,陛下。”亚瑟实话实说,“纪律严明,士气高昂。”
“比英国人如何?”威廉追问。
“英国人有传统。”亚瑟斟酌着词句,“而您有锐气。在海上,锐气有时候比传统更致命。”
威廉大笑起来,笑得连胡子都在颤抖。
“锐气!说得好!这就是我要的评价!”
检阅结束后,亚瑟回到了安排给他的行宫——基尔的一座普鲁士风格城堡。
冯·贝克已经在书房等候。
“殿下,皇帝很高兴。”冯·贝克低声说,“他刚刚下令,取消了原本对我们代表团参观克虏伯工厂的所有限制。甚至连埃森的420毫米攻城炮车间,也允许您去看一眼。”
“他不是高兴,他是虚荣。”亚瑟解开领扣,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港口里的灯火,“他太想得到别人的承认了,尤其是来自英国亲戚的承认。只要我夸他两句,他恨不得把皇冠上的宝石都抠下来给我看。”
“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亚瑟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
“通知施泰纳的团队,明天就把这张单子递给克虏伯和西门子。”
“我们要买什么?”冯·贝克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清单上列着的不是大炮,也不是装甲板。
——吨级水压机全套设计图及核心液压泵。 ——蔡司3米、6米及9米基线光学测距仪专利授权。 ——哈伯法合成氨工艺(用于制造炸药和化肥)。 ——大型柴油机潜艇耐压壳体焊接技术。
“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