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明净,空气中弥漫着桉树、海盐与新联邦蓬勃生长的独特气息。
码头上人头攒动,欢迎的人群挥舞着联邦的深蓝旗帜和米字旗,军乐队也奏响了庄严的乐曲,但空气中明显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们的目光聚焦在缓缓靠岸的那艘流线型邮轮上。
它的船身漆着代表澳大利亚的深蓝色,金色的联邦盾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舱门打开,亚瑟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双排扣长大衣,领口别着的南十字星徽章,在澳洲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
十几个月的海外奔波与密集的外交角力,并未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留下太多疲惫,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内敛深沉的威仪。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的人群,微微颔首致意。
紧随其后的是总理艾尔弗雷德·迪金、国防部长布里奇斯将军、以及那两位在伦敦引起广泛关注的特殊成员,弗雷德里克·赖恩中士和科学家伊丽莎白·肯尼博士。
赖恩中士面对家乡父老显得放松了许多,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引来人群中一阵善意的欢呼。
肯尼博士则依旧保持着自信从容的风度。
人群中响起了掌声,热烈但并非没有杂音。
一些报童穿梭其间,高声叫卖着当日的报纸。
《澳洲先驱报》的头版标题是欢迎回家!联邦赢得尊重,自主权迈出关键一步!。
而另一家立场偏保守的《悉尼纪事报》则用了更审慎的标题,帝国会议落幕,新贡献引发财政担忧。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清晰地反映了国内对于伦敦之行的复杂解读。
亚瑟当然明白这种复杂性的根源。
帝国会议的结果,并非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澳大利亚确实成功挫败了张伯伦的帝国特惠制,扞卫了经济自主权;在海军问题上也取得了重大突破,获得了建立本土舰队的默许地位和参与帝国海军委员会的框架。
但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那笔资助英国建造主力战列舰的贡献,对于一个财政尚不宽裕的国家而言,无疑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如何在宣传上放大胜利,淡化代价,并将其转化为推动国内建设的动力,是他归来后面临的首要挑战。
欢迎仪式简短而隆重。
亚瑟没有发表长篇演说,只是向欢迎的人群表达了感谢,并强调澳大利亚代表团在伦敦,以平等的伙伴身份,为国家赢得了应有的尊重和更大的发展空间。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通过新安装的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码头,暂时压下了那些疑虑的声音。
车队直接驶往悉尼中央车站,代表团将乘坐专列,连夜返回首都堪培拉。
联邦宫,这座象征着新国家心脏的建筑群,正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并为下一步的国家航向定下基调。
堪培拉联邦宫的内阁会议室,气氛庄重。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联邦政府的核心成员。
总理迪金坐在亚瑟的右手边,财政部长、外交部长、内政部长等悉数在列。
马歇尔教授也以首席经济顾问的身份列席。
亚瑟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静。
他没有先谈论伦敦的风云,而是首先听取了在他缺席期间,国内各项事务的简报。
铁路轨距标准化工程第一段试点线路进展顺利;纽卡斯尔钢铁厂二号高炉稳定运行,产量超出预期;卡尔古利金矿持续提供着稳定的财政血液;皇家理工大学正在为第一届毕业生的分配进行安排……国内机器的平稳运转,是他进行外部博弈的最大底气。
在听完所有简报后,亚瑟才将话题转向伦敦之行。
他没有隐瞒任何困难,也没有夸大任何成就。
他首先肯定了代表团全体成员的努力。
然后,他详细剖析了帝国会议的成果与挑战。
“我们在贸易问题上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亚瑟总结道,“我们彻底粉碎了张伯伦试图强加给我们的帝国特惠制枷锁。这意味着,澳大利亚未来可以根据自身的国家利益,自主地制定关税政策,自由地与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国家发展贸易关系。这是我们经济独立的基石,其意义无论如何强调都不过分。”
他转向财政部长,继续说道,“当然,代价是存在的。我们承诺为皇家海军资助建造一艘主力战列舰。这笔开支确实巨大,未来五年内,每年需要从联邦财政中拨付相当一部分款项。但我希望大家明白,这并非是屈辱的纳贡,而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战略投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
“我们用这笔投资,换来了什么?第一,我们换来了伦敦对我们建立本土舰队事实上的默许。悉尼号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我们自己舰队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