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的朱红漆在夕阳下泛着暗金光泽,檐角的走兽驮着最后一缕余晖,将路智与李大人的影子拉得足有丈长。路智抬手按了按仍在隐隐作痛的左肩——昨夜整理证据时不慎牵动旧伤,此刻伤口的麻意顺着臂膀蔓延,却远不及心口的沉郁。他望着宫门内层层叠叠的飞檐,青布袍角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半枚不起眼的玉佩——那是柳儿父亲留给他的信物,也是昨日朝堂上洗冤的关键。
“李大人,”路智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沉,“王肃虽被收押,可他最后喊出的‘秦相’,才是真正的麻烦。”
李大人正抬手拂去官帽上的浮尘,闻言动作一顿。他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色,今日在朝堂上为路智辩驳,此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秦相在朝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都察院左都御史都是他的表亲。王肃不过是他抛出来的探路石,若今日陛下真定了你的罪,下一步他就该动清流党了。”他拍了拍路智的肩膀,官袍的绸缎摩擦着布料,“你且安心,琴棋展前,陛下不会轻易下决断——他需要你的文化复兴,更需要看清秦相的底牌。”
两人正说着,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苏瑶骑着一匹白马疾驰而来,月白裙在暮色中如同流动的光,她身后跟着两名商界联盟的护卫,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路公子,李大人,”苏瑶翻身下马,气息微喘,“这是刚从雅音阁送来的,郑掌柜新烧的‘琴瑟和鸣’瓷瓶,本是为展览准备的,此刻送进宫,或许能让陛下再念及文化复兴的益处。”
路智打开锦盒,里面的白瓷瓶上绘着水墨竹林,两名仕女正抚琴对弈,釉色莹润如凝脂。他微微摇头:“不必了。陛下此刻最忌的,是我‘收买人心’,送去瓷器反倒落人口实。”他看向苏瑶,“宫门外的百姓都散了吗?”
“张老掌柜正带着大家往回走,”苏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有几个蒙学班孩子的母亲,说要在宫门外守着,直到陛下下旨还你清白。我已让柳儿陪着她们,嘱咐她们不可冲撞侍卫。”
路智心中一暖,又添一层忧虑。他知道这些百姓的真心,却也明白这份真心在皇权面前,可能成为刺向自己的刀——“煽动民心”四个字,足以让所有功绩化为乌有。“你立刻回去,务必让她们散去。”路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她们,我路智若连自己的清白都守不住,何谈守护文化复兴?三日後的琴棋展,才是我们真正该站在一起的时候。”
苏瑶见他神色郑重,点头应下,翻身上马时又回头道:“周盟主已带着武林盟弟子在城外布防,他说秦相的人近日在暗中联络魔教余孽,怕是要对展览动手。”
路智与李大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宫墙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如同悬在半空的星辰,将皇宫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透墙内涌动的暗流。
内殿之中,三十六根盘龙红柱被烛火映得通红,天元帝斜倚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一封奏折——那是路智上月递上的《文化复兴十策》,字迹遒劲有力,开篇便写“文化兴则国运兴,民心聚则江山固”。而在奏折旁,堆着王肃呈递的“证据”:伪造的西域书信、私刻的商界联盟印章,还有一本秦相刚刚让人悄悄送来的密折,上面列举着路智与武林盟弟子的“接触记录”,每一条都标注着时间地点,看似详实无误。
“陛下,”王肃跪在殿中,官帽已被摘下,露出额角的冷汗,“路智与周不凡过从甚密,上月初三,周不凡曾深夜到访雅音阁,两人密谈至天明;十五那日,武林盟弟子护送一批‘古籍’出城,实则是与西域商人交接——这些都有眼线可为证啊!”
他膝行几步,声音带着哭腔:“臣并非与路智有私怨,实在是忧心江山社稷。前朝末年,便是文人勾结江湖势力,打着‘革新’的旗号祸乱朝纲,最终导致天下大乱。路智如今既有商界财力支持,又得江湖势力依附,若他真有不臣之心,陛下危矣!”
天元帝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李大人。李大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王大人所言,纯属危言耸听。上月初三,周不凡到访雅音阁,是为了转交魔教余孽的罪证——此事武林盟已报备兵部;十五那日护送的‘古籍’,是江南大儒捐赠的宋版《棋经》,如今已存入国子监,有签收记录可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双手奉上:“这是户部最新的税单,自路智推动文化复兴以来,京城商户营业额增长三成,雅音阁周边的商铺租金翻了一倍,国库每月多收税银两万两。这些实打实的益处,岂是‘谋反’二字能抹杀的?”
“益处?”王肃猛地抬头,“这些都是眼前的小利!他用商界的钱收买民心,用文化的幌子笼络文人,待到时机成熟,振臂一呼,陛下拿什么抵挡?”
“拿民心!”李大人厉声反驳,“路智在城外开设蒙学班,招收两百余名孤儿,不仅教他们读书写字,还请工匠传授手艺。这些孩子的家长,哪个不感念他的恩情?他修复前朝孤本,让国子监的老教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