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像远处的星子。路智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站不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伸手摸了摸后背,摸到一手黏腻的血,血腥味混着密道里的霉味,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 胃里空荡荡的,只有早上吃的半块干饼,此刻却只想吐。
“这密道通向哪里?” 路智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股坚定,像暗夜里的一点光。
林伯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好一会儿才吹亮 —— 火折子的芯是艾草做的,还混着些硫磺,燃烧时发出 “滋滋” 的轻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老人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依旧镇定。“直通高层议事厅的后院。这条道是隋大业年间修的,当时隋炀帝设‘崇文馆’,这书院是崇文馆的分支,为了在战乱时疏散重要典籍,就修了这条密道。后来书院扩建,就把它封了,只有老夫和几个老杂役知道。” 他说着,将火折子递去路智,“你拿着,前面的路不好走,青石板上有青苔,滑。”
火折子的微光只能照到身前两步远的地方,更远的地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路智接过火折子,指尖触到火折子的竹管,带着点温热的触感。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密道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有的地方因为潮湿,长了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像踩在冰上。每走一步,青石板都会发出 “吱呀” 的沉闷声响,像是石板随时会裂开,让人心里发慌。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搬运典籍的划痕,有的地方还能看到模糊的刻字,林伯凑过去看了看,说那是 “隋大业三年,运书百箱,护书十卒” 的字样 —— 没想到这条为了守护典籍而修的密道,如今成了他们躲避追杀的生路。
密道里很潮湿,顶部时不时有水滴落下,“嗒嗒” 地打在众人的衣衫上。有一滴正好落在路智的脖子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像被冰针扎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柳儿正扶着周长老,走得很小心,她的裙摆已经被墙壁上的潮气打湿,贴在腿上,却依旧把断笛攥在手里,像是握着最后的希望。赵武和三个守卫跟在最后,赵武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他用右手扶着墙,尽量不发出声音,却还是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
“路公子,你的伤……” 李崇文走在路智身边,看着他后背渗出的血越来越多,已经染红了大半件劲装,声音里满是担忧,“要不要先停下来,简单包扎一下?我这里有伤药。” 他说着,就想从袖中掏伤药 —— 那是他常备的金疮药,用瓷瓶装着,是军中的秘方,止血很快。
路智摇了摇头,脚步没有停,声音却柔和了些:“李大人,不用了。先找到其他高层,把玄影教的阴谋说清楚才重要。论道堂里还有那么多典籍,晚一步,说不定就被烧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论道堂里的景象 —— 那本南宋刻本《论语集注》放在最显眼的书架上,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却依旧被温长老用细纸小心地包着。上次他和温长老讨论这本书时,温长老还说:“这书里藏着朱子的心血,丢了,就是丢了儒家的根。” 还有那套《礼乐考异》,是林伯年轻时从江南旧书铺淘来的,里面夹着林伯父亲的批注,字字都是对礼乐的珍视。他不能让这些典籍毁在玄影教手里,绝不能。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快到了!” 林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像是看到了希望。众人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走去。走出密道时,一股清新的槐花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密道里的霉味和血腥味 —— 那是高层议事厅后院的老槐树,树龄有上百年了,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
他们站在一处精致的小院里,院中央就是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下放着四张石凳,石桌上还摆着一个未收的棋盘,上面散落着几颗黑白棋子 —— 黑棋围着白棋,像是陷入了困境,显然是高层们议事前下的,还没分出胜负。此时天刚蒙蒙亮,晨光像一层淡金色的纱,笼罩着整个小院,槐树上的露珠还没落下,在晨光中泛着亮晶晶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终于出来了!” 柳儿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她扶着周长老坐在石凳上,石凳带着清晨的凉意,透过衣衫传到皮肤上,让人清醒了几分。周长老颤抖着打开怀中的《礼记正义》,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书页没有损坏,只是封皮沾了点潮气,才松了口气,对柳儿说:“好孩子,谢谢你。若不是你,这书说不定就毁在密道里了。”
路智靠在槐树上,后背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的青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