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镇目光迅速扫过殿内,在崇祯身上略一停留,便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末将神枢营参将赵镇,擅闯宫禁,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情势已万分危急!李自成贼军已破外城,正集中精锐猛攻内城各门,皇宫转瞬即陷!
末将奉定北侯之命,特来护驾!恳请陛下、皇后、诸位皇子及公主殿下,即刻随末将突围,撤离京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
卢方舟!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崇祯和皇子公主心中炸响。
那个他们忌惮、猜疑、崇祯认为其只会拥兵自重的军阀,竟然在京城即将陷落的最后关头,派人来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武装闯宫、形同劫持的方式?
朱媺娖浑身猛地一颤,先前的恐惧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冲散了大半。
卢方舟……定北侯……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瞬间被唤醒,拼凑出一张年轻英武的脸庞。
崇祯十三年,卢方舟因功入宫觐见,彼时她曾见过那位将军一面。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气,一眼便刻进了她的心里。
后来,她常从宫人、大臣的闲谈中听到他的事迹,让那个模糊的身影愈发清晰。
可随着卢方舟的势力日渐壮大,与朝廷的关系愈发微妙,父皇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复杂而忌惮,“卢方舟”这三个字,渐渐成了宫廷里碰不得的敏感存在,再也无人敢随意提及。
她原以为,自己与那位定北侯,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有时深夜梦回,想起那个遥远的身影,心中总会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没想到,就在这国破家亡、父皇即将挥剑、自己也要赴死的绝望时刻,竟然听到了他的名字!
而且他还派了人是来救她们一家的?
这个认知让朱媺娖此刻绝望的心中,陡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的复杂情绪。
这时,杜勋也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他脸上还有汗水和一丝尴尬,后面跟着被两名甲士“请”进来、满脸惊怒的王承恩。
还有昨日下诏议事迟迟未到的首辅杨嗣昌、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等一批朝廷重臣,竟然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眉宇间藏着焦虑,看向崇祯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恳求。
崇祯的目光从单膝跪地的赵镇身上,扫过狼狈的杜勋,再落到杨嗣昌、倪元璐等人脸上。
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以及被背叛的屈辱。
他指着赵镇,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赵镇!你可真是朕亲口夸赞的‘忠勇可嘉’!原来你从头到尾,都是卢方舟安插在朕身边的细作!”
赵镇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
“末将确为定北侯部下。侯爷自始至终心系陛下安危、社稷存续,早在一年前便命末将来京营潜伏准备,只为在这社稷倾覆的万一之时,能保陛下周全。此心可鉴日月,绝无半分异心!”
“周全?哈哈哈哈……”
崇祯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卢方舟他想得可真周全!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有今天?早就把你们这些棋子一个个埋到朕的眼皮子底下!
难为他了,真是难为他如此‘深谋远虑’,就等着看朕的笑话,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吧!”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对着杨嗣昌等人吼道:
“还有你们!杨嗣昌!倪元璐!李邦华!
你们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是不是早就和他卢方舟串通好了?
平日里满口的‘心系朝廷’‘忠君爱国’,全都是骗鬼的谎话!你们就是一群里应外合的叛贼!”
“陛下息怒!陛下明察!”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三人脸色骤变,连忙跟着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心中满是委屈与惶恐。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茫然。
哪里是什么“串通”!
不过是半个时辰前,自家府邸突然被一队全副武装的京营甲士包围。
领头的人拿着杨嗣昌亲笔写的短函,只说是“京师大破在即,为保陛下与社稷存续,需即刻入宫护驾,随后突围出城再图后续”,还催着他们只带直系亲属,不得耽搁。
他们彼时还一头雾水,连问几句“究竟是何情况”“杨阁老何在”,都只得到“事态紧急,入宫便知”的答复,随后便被甲士们“半扶半挟”地护着,一路穿过混乱的街巷,辗转进了宫。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崇祯的怒斥,他们才隐约明白,自己竟被卷进了这样一场“逼宫”般的变局里,成了皇帝眼中“里应外合的叛贼”。
三人满心冤屈,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他们只能频频看向杨嗣昌,盼着这位首辅能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