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不大,屋檐下的铜铃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他听清楚了。
地上有一小滩水,是昨夜下雨留下的,今天没人来扫。几只蚂蚁沿着墙根爬,绕着水洼转圈,试了几次都不敢过去。萧景渊看了很久,忽然把手中的叶子放下去,横在水面上。一只蚂蚁先爬上去,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慢慢踩着叶子过了“河”。
他坐直身子,看向院子角落的排水口。那里堵着落叶,水流不畅,墙根已经有些发潮。他想起去年秋汛时,济州府发生内涝,冲垮了三间民房。当时以为是天灾,现在想想,如果排水通畅,也许能减轻损失。
他起身走出暖阁,穿过回廊,进了书房。书架最下面有个暗格,他蹲下拉开,取出一叠旧奏报,封皮上写着“各道水患录”。这是他当太子头两年攒下来的,一直没仔细看。他翻开几页,手指停在一条记录上:“黄河支流年久失修,堤岸塌陷三处,地方以工费不足为由未报。”往下翻,还有江南道、永安等地类似情况,有的写“待查”,有的批了个“览”,再无后续。
他合上册子,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粮食能救一时,治水却关系百年。”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就是做个太平太子,不惹事,不出错,等将来父皇退位,他接手皇位,按老规矩办事就行。可现在百姓刚吃饱饭,街上都在传“双妃护航”的好事,他知道,饿肚子会出乱子,一场大水也能毁掉十年的努力。
他想提笔写点什么,又放下。这事不能拖,也不能急。需要有人谋划,有人执行,还要有个名头。不然户部和工部一听要花钱,马上就会推脱。
他走出书房,让宫人去请太子妃和侧妃来偏殿议事。
沈知意来得快,头发略有些松,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进门就问:“出什么事了?”
萧景渊摇头:“不是急事,是长远的事。”
她坐下,把文书放在腿上,安静听着。
秦凤瑶随后进来,脚步重了些,腰间的刀鞘碰了门框,发出一声轻响。她站定,一手按在刀柄上,看了看两人,问:“谁惹祸了?还是哪里出乱子了?”
“都不是。”萧景渊走到桌前,指着那本水患录,“我们刚稳住粮价,抓了贪官,但如果连下十天大雨,河堤一塌,百姓家里米再多,也挡不住洪水。我今天看到屋檐积水排不出去,就想到了这个,心里不安。”
沈知意低头想了想,抬头问:“历年河道的资料在工部司水署,要查的话得调档誊录。你想从哪里开始?”
她说话不急不慢,像在处理日常家务,但眼神亮了起来,明显有了主意。
萧景渊还没回答,秦凤瑶已经一拍桌子站起来:“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带东宫卫队去北面查河堤!带上铁锹、绳子、干粮,一天来回!”
“还没开始做事,带刀做什么?”沈知意笑着拦她,“你带兵去挖堤,别人还以为你要造反。”
秦凤瑶一愣,随即笑了:“我是太着急了。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萧景渊也笑了:“一个动脑,一个动手,正好。”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笑不像百姓夸赞时的轻松,也不像庆功宴上的高兴,而是一种彼此明白的感觉——他们知道,这次不是救火,是要防止火灾发生。
沈知意收起笑容,认真说:“治水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事。要查地形,算工程量,估花费,还得有专人监督。如果一下子铺开,容易被人说是劳民伤财。”
“所以得找个理由。”萧景渊点头,“就说‘整修旧渠,防备汛期’,专挑有问题的地方做。不动大工程,只清淤、补漏、加固堤坝。不张扬,又能见效。”
“可以。”沈知意拿出纸笔记下,“我明天就派人去工部借图纸,拟一条初步勘察路线,先从中原三州开始,选那些近年报过水情的地方。”
秦凤瑶听得认真,插话说:“那人力呢?总不能靠东宫侍卫去挖泥吧?”
“当然不是。”沈知意抬头,“可以用地方差役,再派巡察使监督。每处工程完工后立碑记名,既有政绩,又能避免嫌疑。”
“好!”秦凤瑶握拳,“我负责盯人。谁敢糊弄,我就带人去现场查,当场揭穿。”
“你别吓着人。”萧景渊摆手笑,“我们是修水利,不是审犯人。你只要保证人到位、材料够、工程不停就行。”
“明白。”她点头,“我让亲卫轮流跟着,每天报进度。”
萧景渊看着她们两个,心里踏实了。他知道,沈知意能把事情想周全,秦凤瑶能把事情办到底。他不需要什么都亲手做,只要说一句“该做了”,就够了。
“那就这么定。”他说,“你管计划,你管执行,我来做决定。对外只说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