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看这些记录,而是抽出一张京城地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好四角。她拿起朱笔,在城西十里外画了个红圈——那里是废弃驿站,荒草多,靠山沟,没人住,只有一条官道经过。平时连砍柴的人都不去。
这里太安静,反而可疑。
她把笔移开,在驿站北边画了一条短线。那是一条小路,下雨会塌,但现在干了,马车能勉强通过。南边有座低桥,只能过板车。如果有人想从南边逃,必须走这座桥。还有一条林间岔路,通向旧驿道,虽然偏,但最快能接上大路。
三条路都得防。
她正画着,门帘一掀,秦凤瑶走了进来。她穿着昨晚那件深色劲装,腰带紧束,靴子上有露水,显然是刚回来。她没说话,站到桌边看了一眼地图,目光落在红圈上。
“就是这儿?”她问。
沈知意点头:“昨夜有支炭车出西门,车辙很深,却没有炭灰留下。守门士兵说车上盖得很严,赶车的是个哑巴,不收钱就催着放行。今早我去查了,那车没回城。”
秦凤瑶冷笑:“装神弄鬼。”
“也可能是诱饵。”沈知意抬头,“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人,故意留破绽,等我们扑空。”
“那就别全去。”秦凤瑶拿过朱笔,在三条小路上各点一下,“你派人堵路,我带人直接上门。真人就在,拿下;是空的,也不耽误你布网。”
沈知意看着她,片刻后低头写命令。叫来心腹宫女,让她分头传话。
六十名东宫护卫分成三队。第一队扮成运粮民夫,麻袋里装沙土,天没亮就推车堵住北边山沟口。如果有车马靠近,就说路塌了,劝对方绕路。第二队混进早市卖柴的人里,守在南河桥头。看到可疑车辆,就以“桥板松动”为由拦下检查。第三队埋伏在官道岔口的树林中,专门抓想逃跑的人。靠哨音联络,不准擅自行动。
每队带队的都是秦凤瑶亲自训练的侍卫,忠诚,动作快。
安排完,沈知意把沙盘摆上长桌,按地形堆出土坡、河道、屋子的位置。又拿六个小木牌,写上“北沟”“南桥”“林道”“主驿”“后墙”“突围”,插在相应位置。旁边放着钟漏,水滴一下一下落,每一响是一刻钟。
她坐下,手边放着一块青布包着的哨笛。这是秦凤瑶给的暗号工具,吹起来声音像鸟叫。三长两短是“到位”,两长一短是“异常”。
秦凤瑶已换上黑衣,二十名精锐在宫墙外等着。她解下腰间一块铜牌,是父亲给她的兵符副本,紧急时可调动旧部。这次她只叫了两人,都是老兵,熟悉郊外地形。
“我不带大队。”她说,“人多容易被发现。京营这几天早晚巡逻,要是看到大批人出城,一定会报给李嵩。我们要悄悄行动。”
沈知意没拦她,递过一张纸条:“这是驿站四周的地势图,后墙西北角有段塌了,你们可以从那儿进去。屋里很简单,一间厅,两间房,后面有灶台。没人开门,可以直接攻。”
秦凤瑶接过塞进袖子,转身就走。
沈知意送到门口,没多说话。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去做事。
天还没亮透,地上有霜。秦凤瑶带人骑马疾行,走野路避开大道,专挑荒地草地。马蹄裹了布,没有声音。走到离驿站两里处,她挥手停下,命所有人下马步行。自己带五人先探路,其余人在林中等待。
她趴在坡上往下看,驿站很安静。屋顶破烂,院门半倒,墙头全是枯藤。没有烟,没人声,也没有哨兵。但她发现,后墙角落堆了几捆干柴,像是新搬来的——这种地方不该有人收拾。
她眯眼看了看,慢慢退回林中下令:主力藏到后墙外,派一人去南边观察,另派快马回东宫送信。
这时,沈知意坐在偏殿盯着沙盘。钟漏水滴了十二下,已是卯时初。她拿起哨笛,还没吹,侍女进来低声说:“西门守卫传来消息,那辆炭车还没回来。”
她放下哨笛,点头。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侍女跑进来,手里拿着三枚香灰丸——红色代表北沟已封锁,青色代表南河桥布置好,黑色代表林道伏兵到位。三人回报都没发现异常,按令隐藏,等下一步命令。
沈知意把三枚灰丸放在沙盘前。
接着,一只信鸽飞回,脚上绑着竹管。她取下打开,是秦凤瑶写的:“已到屋后,听见屋里有人走动,没见哨兵,似乎没防备。请示是否强攻。”
她看完,轻轻吹出三长两短的哨音。
这是“到位”信号。
然后她写了一条命令:“闭网待命,不得妄动。”装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放飞。
她重新坐下,眼睛扫过沙盘上的小木牌。所有出路都被封死,只要里面的人敢动,就会撞上埋伏。
太阳升起,雾气散开。远处山野变亮,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