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下床，但今天他刚穿上外套，赵鹏就在上铺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凡哥……今天周六，多睡会儿吧……”
“习惯了。”凌凡压低声音，“你再睡会儿。”
其实今天确实是周六，高三每周唯一不放假的周末。但凌凡的生物钟已经固定在五点四十，到点就醒，醒了就睡不着。
他洗漱完毕，背着书包走出宿舍楼时，天还是黑的。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变成一团团白雾。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保安室还亮着灯。
走到教学楼侧门，凌凡刚要掏钥匙，突然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灯光。
有人比他更早？
他推开门，走廊的灯亮着，尽头那间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凌凡走过去，推开门。
林天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手边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你怎么在这？”凌凡问。
林天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睡不着。有道题卡住了，想了一晚上。”
他指了指草稿纸上的一道题，那题目凌凡一眼看去就头皮发麻——至少是省级竞赛决赛级别的难度。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凌凡放下书包，在他对面坐下。
“昨晚十点。”林天揉了揉太阳穴，“卡在这个变换上，试了七种方法都不行。”
凌凡凑过去看那道题。是关于量子力学基础概念的数学表述，远远超出高中范围，但用的数学工具都是高中的。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种题？”凌凡问。
“我爸的旧书。”林天说，“他是物理教授。这道题是他当年博士资格考试的一道题，据说那年只有三个人做出来。”
凌凡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摇了摇头：“我也不会。”
“正常。”林天并不意外，“但这道题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用高中的数学知识，描述了大学物理的概念。如果你能解出来，说明你已经掌握了那些概念的本质，而不只是记住了公式。”
这话让凌凡心里一动。
他重新看向题目。确实，题目里那些看起来很复杂的符号，其实都可以用高中知识重新表述。只是需要转换思维方式，从“计算”转向“理解”。
“我能试试吗？”凌凡问。
“当然。”林天把草稿纸推过来。
凌凡拿起笔，开始从头分析。他没有急着计算，而是先把题目中的每个符号、每个术语转化成自己能理解的语言，在另一张纸上重新表述。
这个过程很慢，但很重要。
就像林天说的，这道题考查的不是计算能力，是对物理概念本质的理解能力。如果你真正理解了那些概念，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建立数学模型。
二十分钟后，凌凡建立了一个简化版的模型。虽然比原题简化了很多，但抓住了核心矛盾。
“这里，”他指着模型中的一个方程，“这个方程描述的是某种对称性。如果对称性成立，那么后面的推导才能继续。”
林天盯着那个方程看了很久，突然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之前一直卡在这个变换上，是因为我默认了对称性，然后去推导变换。但实际上应该反过来——先假设变换存在，再验证对称性是否成立。”
他抓起笔，在凌凡的模型基础上继续推导。这一次，推导顺畅了很多。
半小时后，答案出来了。
虽然还不是原题的完整解答，但已经突破了最关键的障碍。
林天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他说，语气是凌凡从未听过的真诚。
“不用谢。”凌凡摇头，“其实是你自己突破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
“这就是小组的意义吧。”林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个人卡住的时候，另一个人可能就有新的视角。”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六点半，苏雨晴和赵鹏也来了。看见林天，两人都有些惊讶，但没多问。
今天的活动内容是复盘昨天的考试错题。按照苏雨晴的安排，每个人都要讲自己错的那道题，分析错误原因，并提出改进方案。
凌凡讲的是数学那道被扣了步骤分的压轴题。
“我错在跳步太多。”他在白板上重现了自己的解题过程，“这里，从这一步到这一步，我跳了三个中间推导。阅卷老师认为跳跃过大，扣了分。”
“所以你现在的改进方案是什么？”苏雨晴问。
“两个。”凌凡说，“第一，考试时即使觉得简单，也要把关键步骤写清楚。第二，平时练习时，刻意训练‘慢解题’——不用巧解，就用最笨、最完整的方法解，训练步骤的完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