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鼻子一酸。
他把母亲拉进房间,让她在床边坐下:“妈,你不是添乱。你做的饭,你削的水果,你说的‘早点睡’,都是帮我。没有这些,我撑不到今天。”
母亲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真的?”
“真的。”凌凡用力点头,“我需要你们像以前一样对我。该催催,该骂骂,别把我当客人。”
母亲破涕为笑,轻轻拍了他一下:“谁敢骂你,你现在可是大宝贝。”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但凌凡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改变了,就很难完全回到从前。
就像一块玻璃,有了裂痕,就算修补得再完美,裂痕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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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凌凡正在做物理题,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远发来的微信:“学长,今天那道关于能量守恒的题,我按照您教的方法画了过程图,一下子就清晰了!原来物理可以这么直观!”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陈远的草稿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三个状态图,箭头标注能量转化,旁边还有简单的文字说明。
虽然画得有些幼稚,但思路完全正确。
凌凡回复:“很好。记住这种感觉——把抽象问题具象化,是学物理的秘诀。”
“谢谢学长!您今天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看着这条消息,凌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凡凡,”是父亲的声音,很轻,“睡了吗?”
“没,进来吧。”
父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腿上还沾着一点油漆——显然刚下班没多久。
“喝点牛奶,助眠。”父亲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凌凡摊开的物理题集,又迅速移开,像是怕打扰他。
“爸,坐会儿。”凌凡说。
父亲犹豫了一下,在床沿坐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那是他局促时的习惯。
父子俩沉默了几秒。
“爸,”凌凡先开口,“您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父亲点头,“就是厂里最近接了个大单,可能要加几天班。不过没事,加班有加班费。”
他说得很轻松,但凌凡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又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
“您别太累。”凌凡说。
“不累,不累。”父亲摆摆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学习方法分享会,是什么时候来着?”
“这周五下午。”
“哦,周五……”父亲喃喃,“周五我请假,去学校看看。”
凌凡愣住了:“您……您要去?”
“怎么,不行啊?”父亲挺直腰板,“我儿子上台讲话,当爹的不能去看看?”
他说这话时,脸上有一种近乎笨拙的骄傲,像是要证明自己也有资格参与儿子现在的“大事”。
“当然能去,”凌凡赶紧说,“就是……您请假会扣工资吧?”
“扣就扣,”父亲大手一挥,“这点钱算什么。我儿子上电视,当爹的能在现场,值了。”
凌凡鼻子又酸了。
他知道父亲那点工资是怎么来的——在油漆厂一天站十个小时,呼吸着刺鼻的气味,夏天热得衣服能拧出水,冬天手上全是冻疮。请一天假,扣的工资够他们家吃一个星期的菜。
“爸,其实不用……”
“什么不用,”父亲打断他,“这事听我的。”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凌凡的肩膀:“早点睡,别熬太晚。”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凌凡桌上的题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那……我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凌凡坐在桌前,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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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凌凡准时起床。
他推开房门时,发现客厅的灯已经亮了。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是凌凡之前带回家的那些学习资料。
“爸?”凌凡走过去。
父亲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手忙脚乱地把资料合上:“哦,你起来了。我……我就是看看,看看你学的东西。”
凌凡拿起那几张纸,发现是上次月考的物理试卷。父亲用铅笔在空白处做了很多记号——不是解题,是标注。
比如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旁边,父亲写着:“这个法拉第定律,凡凡上次讲过,说是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
另一道关于力学的题旁边,写着:“这个要用牛顿第二定律,F=ma,力等于质量乘加速度。”
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字还是拼音代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