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他在哪?”凌凡问。
“回来了,”陈景说,“昨天回的学校。下周一,会来参加最后一次模拟考——说是模拟考,其实是学校专门为他安排的‘毕业考’。如果他通过了,就不用再来了,直接准备保送。”
“保送哪里?”
“清华,或者北大,看他自己选。”陈景顿了顿,“或者麻省理工,如果他愿意出国。”
凌凡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
麻省理工。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不止,”陈景看着他,“林天去年这个时候,就已经学完了大学数学系前两年的课程。现在他在学什么,连我都不知道。这次回来,是因为他需要一张高中毕业证——保送也需要走个形式。”
凌凡说不出话。
他想起自己这四个月,每天睡五个小时,拼了命才把高中知识啃下来。而林天,早在他还在打游戏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山的另一边,看更高处的风景。
这种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老师,”凌凡的声音有点哑,“你让我知道这些,是想打击我吗?”
“不,”陈景摇头,“是想让你看看,真正的‘天赋’是什么样子。不是让你自卑,是让你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哪里,清醒地知道前面还有多远的路。”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锻铁火候图”前,指着最上面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铁匠的最高境界,不是打出一把好刀,是知道这把刀能好到什么程度,然后接受它。凌凡,你是一块好铁,但你不是玄铁。你能打成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但打不成能斩断流水的神兵——那不是铁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凌凡也站起来,走到图前。
他看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老师,我能见他一面吗?”
“为什么?”
“我想看看,”凌凡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他之间,到底隔着什么。不是分数,不是知识量,是那种……能处理‘未知’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景转过身,看着他。
老人家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口深井,井底有光。
“可以,”他说,“今天下午,他会在市图书馆三楼的外文阅览室。但我要提醒你——见了,可能会更绝望。”
“我不怕绝望,”凌凡说,“我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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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凌凡站在市图书馆门口。
这是一栋五十年代的老建筑,苏式风格,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枯黄,像一件破旧的绒衣。图书馆周末人很多,学生、老人、带孩子来借书的家长,进进出出,像忙碌的蚁群。
凌凡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没有直接去三楼,先在一楼转了一圈。借阅区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中学生,桌上堆着各种辅导书。有人埋头苦读,有人小声讨论,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汗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这是他的世界。
刷题、考试、排名、焦虑。
而林天在楼上,在“外文阅览室”——那个据说藏着大量原版学术着作的地方。那里没有辅导书,没有模拟卷,只有普通人看都看不懂的、印着奇怪符号的大部头。
凌凡沿着老旧的木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三楼很安静。和外文阅览室的门牌一样,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疏离感——不是禁止入内,是“你进来了也看不懂”的那种傲慢。
凌凡推开门。
阅览室里只有三个人。
靠窗的位置,一个白发老教授在翻一本厚重的画册;角落里有对情侣在低声说话,面前摊着本《傲慢与偏见》的原版书;最里面,靠书架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凌凡一眼就认出了他。
虽然两年没见,但林天几乎没变——还是瘦,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他面前没有书,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映在他脸上,一片冷白的光。
他戴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凌凡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很清晰,但林天没有抬头。他完全沉浸在屏幕里,眼睛盯着那些凌凡看不懂的代码和公式,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默念什么。
凌凡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不是摊开,是“摊尸”。那是一本《数学分析原理》的原版书,厚度抵得上三本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