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再次愣住。
苏雨晴把他试卷的每一道题都做了分析。选择题第八题,她画了个圈:“这里你的解题步骤比标准答案少两步,说明你用了更简洁的思路。能告诉我是什么思路吗?”
填空题第五题,她打了问号:“这道题的标准解法需要建立坐标系,计算量很大。但你只用了三分钟,草稿纸上只有五行算式。你是怎么简化的?”
解答题的概率统计题,她画了重点线:“这道题你用建模思想做的,但步骤里有一步我不理解——为什么要把车流量数据转换成泊松分布?高中没学过这个。”
她像解剖尸体一样,把凌凡的试卷一寸一寸剖开,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关键处。
凌凡后背开始冒汗。
不是因为被看穿,而是因为苏雨晴这种近乎恐怖的细致——她不仅研究自己的试卷,连竞争对手的试卷都研究到这个程度。这种对“学习”本身的执着,已经超越了争强好胜,变成了一种……信仰。
“你能告诉我吗?”苏雨晴看着他,眼睛像两潭深水,“你是怎么在四个月里,从数学不及格到一百四十一分的?不要跟我说‘就是多做题’,我知道不是。你的解题逻辑、思维方式、甚至书写习惯,都和我见过的所有学霸不一样。”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凌凡,你到底掌握了什么方法?”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管理员整理书籍的窸窣声。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像楚河汉界。
凌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雨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求。她不是来宣战的,是来求教的——尽管她的方式笨拙而直接,像个拿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不懂得如何温柔地询问。
“我可以告诉你,”凌凡终于开口,“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要研究我的试卷?”凌凡问,“以你的成绩,根本不需要参考任何人。年级第二十一,数学一百四十七,这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苏雨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翻卷,像无数只金色的手掌在挥舞。
“因为我在害怕。”她说。
凌凡怔住了。
“从高一到现在,我一直是年级前三,”苏雨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知道怎么学习——制定计划,严格执行,整理错题,反复巩固。这套方法让我稳坐了两年,我以为它会一直有效,直到高考。”
她转回头,看着凌凡:“但你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认知。”
“我的方法,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我从高一开始积累,错题本写了四百多页,笔记整理了八大本,做过的卷子堆起来有我人这么高。这是用时间堆出来的扎实。”
“但你,”她顿了顿,“你只用了四个月。四个月,就从倒数第三冲到了我前面。这不是时间能解释的。要么你找到了某种更高效的方法,要么……”
她没说完,但凌凡听懂了。
要么她的方法错了,要么凌凡的方法比她高级。
对于一个把“学习”当作信仰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信仰崩塌。
“所以我必须弄明白,”苏雨晴说,“你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掌握了我不知道的东西。如果是后者,我要学。我不在乎面子,不在乎谁第一谁第二,我只想用最好的方法,去最好的大学。”
她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得像铁。
凌凡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苏雨晴能成为苏雨晴。
不是因为她聪明——聪明的人很多。
不是因为她努力——努力的人也很多。
是因为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真”精神。为了找到最正确的路,她可以放下骄傲,可以解剖自己的失败,甚至可以低声下气地向曾经的学渣请教。
这种精神,比任何天赋都可怕。
“好,”凌凡说,“我告诉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活页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不是虚拟大厅那种复杂的结构,只是一个简单的三层模型。
“我把学习分成三个阶段,”他开始讲,“第一阶段,知识输入。就是听课、看书、记笔记。这个阶段你比我强得多,你的笔记是我见过最详细的。”
苏雨晴点头,等着下文。
“第二阶段,知识内化。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大多数人的瓶颈。”凌凡在纸上画了个圈,“内化不是‘记住’,是‘理解’。怎么判断自己真的理解了?我用的方法是费曼技巧——假装要把这个概念讲给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听,如果能讲明白,才算真正理解。”
他顿了顿:“但这还不够。因为理解是点状的,知识是网状的。所以我在内化阶段加了一个步骤:构建知识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