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亲眼见过。”苍松一字一顿地说。
空气静了下来。
林间有鸟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格外清晰。
虎真看着苍松,苍松也看着他。老树妖的眼睛浑浊,但深处有种洞察世事的清明。
“长老,”虎真终于开口,“你相信时间可以倒流吗?”
苍松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虎真会问这个。
“古老的传说里提过。”他慢慢说,“但那是传说中的大能才触及的领域。怎么突然问这个?”
虎真没回答,而是继续问:“那如果我说,我是从三天后来的——从朔月之夜后的第三天,被抛回了现在——你信吗?”
更长的沉默。
苍松的树枝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思索。
“所以你才会知道那么多……”苍松喃喃道,“所以你才那么确定黑水泽的计划,那么确定上宗的动向……所以你身上有时会出现那种时间错乱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那场大战……结果如何?”
虎真喉咙动了动。那个画面——赤炎浴血,云影折翼,无数妖族战士倒下——又浮现在眼前。
“我们输了。”他声音干涩,“输得很惨。朔月之夜,黑水泽的血祭完成大半,圣地之门显现,上宗和黑水泽争夺入口,我们……我们几乎全军覆没。”
苍松的树枝剧烈颤抖起来。老树妖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眼里满是痛楚。
“然后呢?你怎么……”
“我冲进了圣地之门。”虎真说,“在里面遇到了‘阳炎’一脉的守门人,知道了一些事。圣地内部时间乱流,我被抛了出来,落回了三天前。”
他顿了顿,看着苍松:“长老,妖盟内部有叛徒。不是猜测,是事实。在未来,那个叛徒泄露了我们的所有计划,导致每一步都落在敌人后面。”
苍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谁?”
“我不知道。”虎真说,“守门人只说,‘他就在你身边,一直都在’。我怀疑过很多人,包括……”他看着苍松,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苍松没有生气,反而苦笑了一声:“包括我,是吗?确实,我有嫌疑。我知道所有计划,我经常独自外出采药,我有足够的机会传递消息。”
“但你没有动机。”虎真说,“至少我想不出。”
“动机……”苍松重复这个词,忽然问,“虎真,你在圣地里,除了守门人,还遇到了什么?或者说……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
虎真皱眉:“长老什么意思?”
苍松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元枢,看了很久,才缓缓说:“很多年前——久到你还没出生,甚至你父母都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曾经到过这里。那时候元枢还没被封印,它就这样矗立着,散发着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他转回身,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我就感觉到,元枢内部有东西在‘看着’外面。不是活物的注视,而是一种更冰冷、更机械的观察。后来我们封印了元枢,那种感觉就弱了,但我一直没忘记。”
“您觉得那是什么?”虎真问。
“我不知道。”苍松摇头,“但我知道一点——元枢和圣地,是有关联的。不是表面上的关联,而是更深层的、法则层面的联系。所以当你说圣地里时间乱流,我会被抛回现在,我就在想……这种时间错乱,会不会也影响到了元枢?”
虎真心头一震。
他想起了在元枢内部,那道从深处延伸出去的、连接向黑水泽方向的“连接”。还有火种爆发寒意时,那种仿佛能冻结时间的极致冰寒。
“长老,”虎真声音压低,“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苍松看着他,许久,才说:“跟我来。”
老树妖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虎真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苍松拨开藤蔓,示意虎真进去。
洞里很暗,但苍松用妖力点亮了几处苔藓,发出微弱的荧光。洞不深,大约三丈见方,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中央摆着一块平整的石头。
石头上,放着一本兽皮书。
书很旧了,兽皮已经发黄发脆,用某种黑色的汁液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妖族的古文字。
“这是我从一个早已消亡的妖族部落遗迹里找到的。”苍松轻声说,“那个部落曾经侍奉过‘观星者’。”
虎真瞳孔一缩。
苍松翻开兽皮书,指向其中一页。上面的文字虎真大多不认识,但配的插图他能看懂——那是一群身着星纹长袍的身影,仰望着天空,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