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真看着眼前哭泣的鹿族少年,看着木粟长老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脑海中闪过那些被救出的苦力麻木的眼睛,闪过自己当初懵懂启智后的孤独与挣扎。
他想起自己说要画出“妖族版图”时,心中涌起的那股热流。版图是什么?不仅仅是地盘,更是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妖族,能有一个不必哭泣奔逃的立足之地!
风险?从吞下“慧”的那一刻起,他哪一刻不是在风险中挣扎?
“石猴,灰耳,”虎真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人去接应,把鹿族的同胞都接进来。注意警戒后方,排查可能的追踪印记。”
石猴和灰耳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是!”
“藤烟姑娘,岩岗兄弟,安置的事情,要麻烦你们多费心。岩岗,看能不能紧急拓宽一下后面的岩缝,或者找找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洞穴。藤烟,看看有没有安神、补充体力的草药,先给孩子们用。”
藤烟和岩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虎真没有命令,用的是“麻烦”,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担当。
“木粟前辈,”虎真看向老鹿妖,“安抚族人的事,交给您了。云影阁下,外围的警戒和痕迹清理,拜托了。”
木粟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鹿小雨,对着虎真,郑重地、缓缓地鞠了一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他没有说谢谢,但那颤抖的鹿角和微微起伏的肩膀,说明了一切。
云影的斗篷轻晃,飘忽的声音传来:“分内之事。”
命令下达,山坳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气氛截然不同。石猴他们冲出山坳,去引导那片忐忑的绿色光点;岩岗闷头开始用他的天赋能力软化、拓宽岩壁;藤烟带着几个本地妖族钻进林子寻找草药;云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如同融入了雾气。
而虎真,则跳上了最高处的那块岩石,纯阳之力缓缓散开,并非示威,而像是一座温暖而坚固的灯塔,照亮并安抚着这片慌乱的山坳,也明确地告诉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追踪者——我在这里。
鹿族的队伍陆陆续续被接了进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很多成年鹿妖都带着伤,灵力透支严重,幼崽们吓得连哭声都很微弱,只是依偎在父母身边瑟瑟发抖。他们看到虎真,看到这处虽然简陋却有人组织防御、生着篝火的营地,眼中除了惊恐,终于多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安置工作艰难地进行着。地方太小,只能尽量让老弱幼崽进入岩缝和刚刚开拓出的简陋空间,成年妖族则大多露天围着篝火休息。藤烟找来的草药有限,只能先紧着伤势最重的用。食物更是紧缺,原本的存粮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
但没有人抱怨。老部下们默不作声地拿出自己藏着的肉干分给鹿族的孩子,负责巡逻的妖精神更加集中。新来的岩岗挖土挖得双臂发麻也不停歇,藤烟用微弱的木属妖力温养着几株草药,希望能加快生长。
这是一种沉默的接纳。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慷慨的宣言,只有在这窘迫危难之际,伸出的手和让出的空间。
木粟长老穿梭在疲惫不堪的族人中间,用苍老的声音低声安抚,检查伤势。当他看到一个人族出身的苦力老者,颤巍巍地将半块烤得焦黑的芋根递给一个鹿族幼崽时,老妖的眼中终于泛起了泪光。那不是悲伤,是一种复杂的、沉重的触动。
后半夜,云影如同鬼魅般返回,飘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追踪印记很隐秘,嵌在几个幼崽的蹄部绒毛深处,与血脉气息近乎融为一体,极难察觉。已暂时用雾瘴隔绝,但无法根除,对方可能仍能模糊感应方向。”
果然!青玄宗不仅驱赶,还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标记”!
“能屏蔽多久?”虎真问。
“若不动用大量灵力探查,可瞒过三日。若对方不惜代价催动母印搜寻……时间更短。”云影答道。
时间,他们需要时间。让鹿族恢复一点体力,让野猪岭的防御更完善一点,或者……找到转移的方法。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被虎真从矿洞救出、曾提及“阳炎故道”的老妖族,在人群中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挪到木粟长老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木粟长老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带着那老妖,来到虎真面前。
“君上,”木粟用上了尊称,语气严肃,“这位同胞说,他听过的‘阳炎故道’传闻,可能与我族古老传承中提及的‘地脉阳枢’有关。那是古妖族时代用来沟通地火、布设大型聚灵阵法的关键节点之一。若青玄宗在黑风峡布设的大阵,真与古阵有关,那么‘阳炎故道’的遗迹位置……或许极为重要。甚至可能是阵法的一处薄弱点,或是……动力源头之一。”
虎真眼神一凛。金红晶石,“阳炎故道”,古妖阵法,青玄宗的大动作,被追捕的“古妖余孽”……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