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瞬间落针可闻。刚刚燃起的激昂被兜头浇了盆冰水,所有妖族都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性呜咽,望向天空的目光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连刚被救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苦力们,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瑟缩着往一起靠拢。
虎真抬起爪子,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他没说话,只是仰着头,金色的瞳孔紧紧锁定那几道开始降低高度、明显是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流光。纯阳之力在体内悄然运转,提升到化神后期门槛的感知全力张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天空。
不是杀意。至少,没有青玄宗修士那种赤裸裸的敌意和贪婪。但那几道流光里蕴含的气息,确实古怪。一种是厚重的、如同山岳般的土行之力,却又不显笨拙;另一种带着勃勃生机,似草木逢春,可内里又隐含着锐利;还有一种最是飘忽,似云似雾,难以捉摸。
不是人族修士常见的路数。但也绝非妖族——至少,不是他认知里这片山林的妖族。
“戒备,但别先动手。”虎真低声下令,声音沉稳,给周围慌乱的同伴吃了一颗定心丸。“灰耳,带苦力和非战斗的兄弟退到后面岩缝里去。石猴,带你的人守左翼。赤离,右边。”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虽然紧张,却不再无序。突破后的虎真,一个简单的指令就足以让众妖找到主心骨。
流光在山坳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落下,光芒敛去,露出四道身影。
看清楚来者,不少妖族都愣了一下。
当先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抵得上两个石猴,皮肤呈暗沉的青灰色,像是风化的岩石,面容粗犷,头顶甚至有两个小小的、如同石笋般的凸起。他扛着一根粗糙的、像是天然石柱般的武器,眼神沉静地扫视过来。
他旁边,是个穿着由宽大树叶和柔韧树皮简单缝制衣袍的女子,身形窈窕,肌肤是健康的浅褐色,长发如同垂落的藤蔓,发间点缀着几朵小小的、散发微光的白色花朵。她的眼神清澈中带着好奇,手里握着一根翠绿色的木杖。
第三位则瘦削许多,裹在一件灰扑扑的、仿佛由雾气织成的斗篷里,看不清具体样貌,只有兜帽下两点幽幽的蓝光,气息若有若无。
而最后一位,倒是让虎真目光一凝。那是一个老者,身形佝偻,穿着破旧的麻布袍子,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他头上,却顶着一对明显属于鹿类的、枝杈分明的犄角,其中一只角还断了一小截。更重要的是,这老者身上,散发着纯正的、虽然微弱却层次不低的妖气,而且是虎真从未接触过的、一种温和坚韧的木属妖气。
不是人族。是妖!但绝不是本地妖!
“石岭部族,岩岗。”那高大如石的妖族率先开口,声音嗡嗡的,像石头碰撞。他说话有点慢,但吐字清晰。
“青萝谷,藤烟。”绿衣女子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灰斗篷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一个飘忽不定、难以分辨男女的声音传出:“雾隐川,云影。”
最后,那鹿角老者上前一步,浑浊却并不昏花的眼睛看向虎真,尤其是在他额头和周身那不自觉流淌的纯阳气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弯腰,行了一个古怪的、双手交叉抚肩的礼:“林踪旅者,木粟。见过……阁下。您身上,有温暖的光,和‘那位’描述的气息,有些相似。”
‘那位’?描述的气息?
虎真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也微微低头回礼:“山野之虎,虎真。不知几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他没有自称“虎君”,在这种不明底细的陌生妖族面前,保持一点谨慎和距离是必要的。
自称木粟的老鹿妖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为寻一丝燎原之火,也为避一场迫近之风。”
这话说得文绉绉又含糊,石猴在左翼听得直皱眉头。藤烟似乎看出他们的困惑和戒备,温和地解释道:“我们来自很远的地方,跨越了数个人族所谓的‘州府’。一路听闻,这片被青玄宗视为后花园的山野里,出现了一头不凡的白虎,能聚兽,敢抗人,甚至让青玄宗吃了瘪。”她看向虎真,眼中带着探究,“族中长者曾说,真正的王者,不仅有力,更有光。我们感受到您突破时散逸的纯阳之气,虽相隔遥远,却如黑夜灯烛。故而前来一见。”
岩岗补充道,言简意赅:“青玄宗,要搞大动作。不止针对你。我们在来的路上,察觉到他们的人马在多个方向集结,灵力波动异常,像在准备大型阵法或仪式。你们这里,可能是目标之一。”
雾隐川的云影那飘忽的声音接上:“风起于青萍之末。大网撒下时,孤狼难逃。”
信息量有点大。虎真迅速消化着。首先,这些妖族来自远方,似乎是一个或多个不同的部族。其次,他们听说过自己,并且是被自己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