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们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朝着西川的方向疾驰而去。诏书里的每一个字,都随着马蹄声,朝着那片刚刚平定的土地奔去 —— 那里有等待安抚的官员,有期盼安稳的百姓,也有即将到来的权力博弈。
次日中午,薛国公府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曹彬书房的紫檀木案上。案上摊着一张抄录的诏书摘要,是宣徽副使、内侍省都知陈思让一早派人送来的 —— 三日前廷议已定下结果,曹彬见了摘要,并无意外,只抬手将摘要推到案中,目光落在 “沈义伦” 三字上。
沈义伦现任西川转运大使,是曹彬的前任枢密副使(沈义伦为同知枢密院事),还是曹彬的后任转运使。当年沈义伦接手西川时,曹彬将财赋账目交接得一清二楚,两人私交虽淡,却极重同僚情分。如今新副使将至,曹彬需给沈义伦递个信。
“张安,取蜀笺来。” 曹彬对着门外唤道。家臣张安很快捧着一叠蜀笺进来,这是沈义伦去年托人从西川捎来的,纸质绵韧,还带着竹香。曹彬拿起紫毫笔,笔尖蘸墨时,脑海里已理清了要写的事:一是跟沈义伦说清诏书核心,让他安心;二是提几条具体的应对法子,都是关乎转运司实权的关键。
他落笔极快,字迹比平日简率,却字字清晰:“义伦兄台鉴:今晨得枢密院抄件,西川诏书已发,核心有二 —— 州县官主体不变,转运司增设副使。前者无需多言,兄可安守其位;后者需多留意,兄与我当年交接的粮饷核心册,需单独锁存,新副使若要查阅,按‘公文需转运使、副使同阅’的旧例来,不可独交。”
写到这里,曹彬顿笔,想起沈义伦最在意的流民安置事 —— 去年两人交接时,沈义伦曾说 “流民粮款最易被挑错”。他又续道:“另,秋粮刚拨下去的五万石流民赈济款,兄需让司内主事细化到县,每笔支出都要附‘领粮人户册’,免得被人拿‘账目模糊’做文章。各州府那边,兄可差人递个话,让他们按旧例报粮秣数,不必因新副使将至而乱了章法。”
最后,他只加了一句:“副使人选若定,我再差人告之。兄久在西川,熟悉吏情,只需按章办事,不必急着与新人周旋。” 既无客套,也无叮嘱,全是同级同僚间的务实提醒 —— 沈义伦懂西川,也懂官场规矩,多余的话反而显得见外。
写完,曹彬将信笺对折,塞进信封,又从案角取过一枚铜印 —— 这是他与沈义伦交接时约定的私印,印文为 “曹沈二府”,用来标识私密公文。他在信封封口盖了印,才唤张安:“用枢密院的‘急脚递’送成都,直接交沈转运使本人,别经司内吏员手。”
张安接过信封,躬身道:“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枢密院驿馆,找李都头安排人。” 曹彬点点头,又补充:“跟李都头说,就提‘西川转运司要紧公文’,不必说别的。” 张安应下,转身离开了书房。
曹彬走到窗前,推开窗。午后的风带着暖意,吹得院中的梧桐叶轻轻晃动。他望着远处枢密院的方向,心里清楚 —— 沈义伦接了信,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那个新副使就算来了,只要沈义伦守住财权核心、账目清晰,西川的基本盘就乱不了。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本《西川转运司交接册》,翻到沈义伦签名的那一页,指尖在名字上轻轻拂过 —— 有沈义伦在西川镇着,他才能在汴京安心应对接下来的事。
与曹府的沉静不同,晋王府花厅内,烛火正旺,空气中飘着酒气与茶香。赵光义坐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份名单,几名心腹幕僚围坐两侧 —— 他们正在议西川转运副使的人选。
“王爷,吕端这人最合适。” 幕僚王佑指着名单上 “吕端” 二字,语气肯定,“他现任知成都府,在西川待了半年,熟悉当地吏情;更要紧的是,他去年任开封府推官时,曾帮王爷查过三司粮账,懂财赋事,跟沈义伦也有旧 —— 当年沈义伦任兵部侍郎时,吕端在兵部当过主事,两人还算相熟。”
赵光义捻着胡须,指尖在 “吕端” 二字上划了划:“跟沈义伦有旧?这倒是个好处 —— 不至于刚到任就跟转运司正使闹僵,方便切入账目。” 另一名幕僚李觉补充:“吕端为人圆融,不张扬,先让他查转运司的账,找些‘账目疏漏’出来,再慢慢把财权往手里收,比派个愣头青去硬争要好。”
赵光义点点头,拿起酒盏抿了一口:“就定吕端。明日朝会,我就向陛下举荐,说他‘深谙西川财赋,可补转运司之缺’。” 他放下酒盏,神色变得严肃:“不过,得先跟吕端透个话 —— 到了成都,别急着发难。第一步先查‘流民赈济款’的账,曹彬去年在西川放了不少赈济粮,账目里肯定有可挑的地方;第二步盯着沈义伦手里的‘核心册’,那几本册子记着西川历年粮秣仓储,拿到手才能掌握财权。”
王佑附和道:“王爷说得是。吕端懂分寸,不会急功近利。他到任后,先跟沈义伦虚与委蛇,等摸清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