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燃的线香,带着淡淡的松烟香。他将脑海里的纷杂思绪压下,目光落在御街尽头 —— 那里,礼乐声越来越清晰,金铃声也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人群的欢呼像浪头一样涌过来。
府内的宾客也都涌到了二门口,想一睹公主鸾驾的风采。文官们穿着各色官袍,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端着茶盏,低声议论着时政;武将们则更直接,叉着腰站在那里,声音洪亮地说着当年随曹彬征战的往事;还有些女眷,穿着锦绣褙子,聚在一起说笑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府门,好奇着这位天家帝女的模样。
曹太保真是好福气啊! 一个穿紫袍的老臣走到曹彬身侧,拱手笑道,公主金枝玉叶,与太保正是天作之合。
曹彬愣了一下,脑中快速浏览过此人的信息——兵部侍郎、同知兵部事、飞骑尉、武城县子辛仲甫,微微颔首,拱手还礼:辛大人过誉了,能得陛下青睐,是曹家的荣幸。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喜悦,这让辛大人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 曹彬素来沉稳,便是这般天大的喜事,也难见他失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礼部官员的唱喏声,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了过来:公主鸾驾至 ——
刹那间,府门前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宾客们屏住呼吸,仆役们躬身垂首,曹彬整理了一下衣襟,将微微歪斜的玉带系正,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鸾驾驶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绛纱公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腰间的玉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七梁冠上,金饰反射的光晃了晃,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沉静地望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金光。
金根车终于停在了府门前,八匹白马温顺地低下头,马夫们及时勒住缰绳。礼乐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吹动罗帏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人声。负责引导婚仪的礼部侍郎上前一步,高声唱喏:吉时到,请公主下舆 ——
两名命妇上前,轻轻撩开金根车的罗帏与珠帘。一只穿着绣鞋的脚先探了出来,踩在早已备好的红毡上,紧接着,永宁公主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车。
她的身形比之前惊鸿一面的印象中更纤细些,袆衣的裙摆很大,拖在红毡上像一朵盛开的青色莲花。九翚四凤冠压得她微微低着头,珠结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的弧线和那抹依旧抿着的唇。
曹彬站在三步之外,看着眼前的天家帝女,心中没有多少新婿的悸动,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依照礼制,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臣曹彬,恭迎公主殿下。
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风轻轻吹过,掀起她袆衣的一角,露出里面衬着的红裙,像一点跳动的火焰,映在满地的红毡上。
日光正好,将国公府门前的红毡、宫灯、彩帛都照得发亮,也将这对新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的欢呼声还在继续,而府门之内,更繁复的宗庙之礼与婚宴,才刚刚拉开序幕。这场牵动了整个汴京城的婚礼,在腊月廿八的暖阳里,写下了最郑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