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却藏着不肯退让的执拗。赵匡胤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亮闪闪的眼睛,想起刘承业当年为护他而倒下时,也是这般带着不回头的劲儿,心里最后一点犹豫终于散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这丫头,倒把为父的话都堵了。罢了,你的心意,为父晓得了。只是这事急不得,得先问问曹彬的意思 —— 总不能让你受了委屈去。”赵匡胤心中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但实则他内心早已波澜起伏——他正思忖如何稳妥地“安置”曹彬。曹彬新定西川,手握重兵,深得军心,虽其素性沉稳,从不居功自傲,然“功高震主”古有明训,赵匡胤比常人更为警醒。近日与赵普等心腹议事,皆在斟酌如何收回曹彬部分兵权,却又恐寒了功臣之心,徒留恶名。
如今刘姝竟主动属意曹彬,实乃“天助”。若将公主下嫁,一则可示殊恩,令曹彬更感皇室厚待,日后愈发忠心不二;二则,公主身为他的养女,身份尊崇,曹彬娶之,便多了一层“皇家姻亲”的羁绊,纵使他日或有异心,亦需慎之又慎;三来,他真心疼爱刘姝,自然望她终身有托,曹彬的品行能力,确为良配,足以护她周全。
思及此,赵匡胤心中已有定见。他抬手轻抚刘姝发顶,如同她幼时那般,语带宠溺:“你这丫头,倒是比为父所想更有主张。也罢,为父不拦你。然此事不宜操切,需先召曹彬一谈,探其意向。”
刘姝闻此,眸中瞬间光华大盛,先前所有紧张委屈顷刻烟消云散,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父王,您是说……您允了?”
“痴儿,”赵匡胤含笑轻点其额,“为父何曾诓骗于你?然你需应允为父,在此事未定之前,绝不可对外声张,亦不得私下去寻曹彬,以免招惹非议,损你清誉。”
“女儿明白!女儿全听父王安排!”刘姝连忙颔首,心中如揣小鹿,欢欣雀跃。她终是松了口气,原来父王并未觉得她荒唐,反而愿为她周全。
赵匡胤观其喜形于色,心中亦感宽慰。他重新归座,取过那份关乎西川军务的奏折,目光却较先前更为清亮——这桩原本棘手的兵权平衡难题,竟因女儿一番心意,觅得如此顺势而为的解决之道。他提起朱笔,于奏折上批阅数言,复抬头对刘姝道:“时辰不早,你也劳顿了一日,让青芜送你回长乐宫安歇吧。明日一早,为父便遣人往曹彬府上传话,宣他入宫觐见。”
“嗯!多谢父王!”刘姝起身,郑重敛衽一礼,语中满是感激。她扶着青芜的手款步离去,行至门边,犹忍不住回眸望了赵匡胤一眼,见他正含笑目送自己,不由赧然垂首,翩然转身。
步出御书房,夜风裹挟着春寒拂面而来,刘姝却浑然不觉冷意。心中暖流涌动,满怀皆是期许——明日父王便将召见曹彬了,他……会应允么?他可还会记得江陵府江边那场短暂的邂逅?
青芜瞧见她唇角掩不住的笑意,亦随之莞尔:“殿下,如今可安心了?王爷最是疼爱殿下,定会为您周全。”
刘姝轻轻颔首,步履较往日更为轻快。她仰首望见天际疏星,只觉今夜星辰格外明亮,似也在为她欢欣。曹彬临江的沉稳背影、那双蕴藏着岁月风霜却令人心安的眸子,再次浮现于心间,她于心中默默祈愿:曹国公,万莫负了女儿这番心意才好。
而御书房内,赵匡胤目送刘姝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复又拿起那份奏折,唇角勾起一抹深长的弧度。他扬声道:“来人,传本王令谕,明日巳时,宣薛国公曹彬入宫议事。”
门外内侍恭声领命,脚步声渐次远去。赵匡胤靠向椅背,端起茶盏慢饮一口,心中已开始筹算——明日面对曹彬,当如何言语,方能既不失皇家体统,又令他明了,此段姻缘于他、于大宋社稷,皆为上选。
春夜深宫,灯火阑珊,御书房的烛光久久未熄。一段缘起于少女情衷的联姻,正于这静谧夜色中悄然酝酿,而其所牵动的,将不只是一桩儿女婚嫁,更关乎未来朝堂格局的微妙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