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到殿门口,望着祠外那绵延不绝的祭奠火光,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当年郭子仪功高盖主,却能得以善终,靠的不仅仅是忠诚,更是因为他深得军心民心,让朝廷不敢轻动。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让朝廷觉得你‘尾大不掉’,反而比显得‘孤立无援’更安全。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西川,成为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的根基!”
曹璨恍然大悟,深深一揖:“孩儿受教了。”
次日清晨,曹彬召集西川各级主要官员至帅府议事。
“自即日起,”他端坐主位,神色肃然,“每年春秋二祭,必须由现任成都府主官、西川行营最高长官亲自主祭,写入西川官制条例,后世继任者,不得以任何理由废止或降格!阵亡将士抚恤标准、遗属供养细则,要明文颁布,刻石立碑,置于忠烈祠前及各州县衙门口,永为定制,后世官员,不得擅自更改!”
欧阳炯躬身领命:“下官立即草拟文书,将太保此项仁政德政,详加记录,载入西川地方史志,流传后世。”
“不,”曹彬却摇了摇头,出人意料地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要过多记载我曹彬个人的名字。这些政策,要以朝廷的名义,以宋王殿下的恩典来推行。所有公告、文书,首要彰显朝廷浩荡皇恩,宋王殿下体恤将士之心。我们要让将士和百姓,感激的是朝廷的恩德,是宋王殿下的仁德!”
众官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无不心领神会,暗自佩服曹彬的老谋深算。这种做法,既最大限度地收买了人心,凝聚了力量,又在表面上维护了朝廷体统,避免了授人以“功高震主”、“收买人心”的口实,将政治风险降到了最低。一箭双雕,深谋远虑。
三日后的帅府书房,曹彬正在批阅关于抚恤金发放后续情况的公文,曹璨在一旁安静地磨墨。
“父亲,”曹璨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轻声问道,“那日祭祀,您当众承诺抚养所有阵亡将士的子女,直至成人……这……这可是一个极其庞大且长期的负担,西川府库,恐怕……”
曹彬放下笔,看着日渐成熟的儿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璨儿,你只看到了付出的钱粮,却没有看到这背后换来的是什么。在这世上,尤其是在我们如今的位置上,最珍贵、最可靠的,不是金银,而是人心。我们今日付出的每一分银钱,将来都会化作千万人毫不犹豫的忠诚与拥戴。”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金黄银杏叶,声音平静而深远:“这些孩子,他们会记得是谁在他们失去父亲后,给了他们衣食、教育和希望。他们长大后,将会是西川最忠诚、最可靠的基石。他们的父母为我们、为西川而死,他们自然会为我们、为西川而活,而奋斗。这,是一笔关乎未来的,最值得的投资。”
曹璨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父亲是在……为西川的长远未来布局?”
“可以这么说。”曹彬微微颔首,“晋王不会就此罢手,朝中的风波不会停息。我们必须在风浪中,为自己,也为这信任我们的西川军民,打造一艘足够坚固、能够抵御任何冲击的巨舰。而这些忠诚的将士,这些感恩的百姓,以及他们未来的子弟,就是我们这艘巨舰最坚实的龙骨和船板!”
一个月后,忠烈祠的香火依旧鼎盛,前来祭拜的军民百姓络绎不绝。这一日,曹彬再次微服来到祠前,远远地,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李四的独子,那个在祭礼上询问父亲归期的小女孩。她正踮着脚尖,努力地想将一束刚刚采来的、带着露水的野花,放在那高高祭坛的角落。
曹彬默默走上前,轻轻将她抱了起来,让她能够得着。
“来看爹爹了?”曹彬柔声问。
女孩认出了曹彬,脸上露出甜甜的、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嗯!太保爹爹,我每天都会来,给爹爹讲我昨天学了什么字,吃了什么好吃的……”
曹彬心中一酸,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好孩子,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从明天起,你就搬到帅府旁边的女学去住吧,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有先生教你们读书、写字、画画。太保爹爹会常去看你。”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站在不远处的欧阳炯看到这一幕,不禁低声对身边的同僚感慨:“太保以诚待人,以仁德施政,西川军民,焉能不誓死效忠?民心如此,根基如此,纵有千般风波,又何足道哉?”
暮色渐深,忠烈祠内外的长明灯和百姓供奉的香烛次第亮起,在苍茫的暮色中,如同无数双默默注视着的眼睛,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和热血换来的土地与安宁。
曹彬知道,从这一刻起,“曹青天”的形象,连同那份对阵亡者的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