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紧紧抓住曹彬的衣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泣不成声:“太保……太保……我儿在的时候,就常说,跟着您打仗,死了也值!今日……今日老身信了!信了!老身就是现在闭眼,也能……也能含笑九泉了!”
这时,那个穿着肥大孝服的小女孩,仰起头,睁着天真又带着困惑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拉着曹彬的蟒袍衣角,稚声问道:“太保大人……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说去打坏人,打完就回来给我买糖人……”
女孩的母亲,那位年轻的寡妇,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去拉孩子:“妞妞!不许胡说!快给太保赔罪!”
曹彬蹲下身,与女孩平视,轻轻抚摸着她稀疏枯黄的头发,眼中满是怜惜与沉重:“好孩子,你爹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在天上,变成了最亮的那颗星星,每天都在看着你呢。”他解下腰间那枚随身佩戴多年、温润光洁的玉佩,轻轻放在女孩的小手里,“你看,这是太保给你的信物。从今以后,太保就是你的爹爹,见它如见太保。以后想吃糖人,就来找太保爹爹,好不好?”
女孩懵懂地点点头,紧紧攥住了那枚玉佩。而周围的人群,看到这一幕,无不为之鼻酸,对曹彬的仁德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感受。
就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在乡邻的搀扶下,走出人群。他并非阵亡将士家属,而是成都近郊颇有声望的一位老秀才。他捧着一碗刚刚收获、颗粒饱满的新稻谷,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将稻谷高举过顶,声音苍老却洪亮:
“曹太保仁德!千古未有!阵亡将士,是为保卫我等家园,为我等太平而死!从今往后,他们的父母,便是我们所有西川百姓的父母!他们的子女,便是我们所有西川百姓的子女!若有人敢忘此恩此德,天地不容!”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对!太保仁德!”
“阵亡将士的家人,就是我们大家的家人!”
“愿为太保效死!保卫西川!”
民心、军心,在此刻达到了沸腾的顶点!商贾、乡绅、农夫、工匠……不同身份的人,都因为这场祭祀,因为曹彬的承诺和举动,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以曹彬为核心的利益与情感共同体。
午后,曹彬特意在忠烈祠旁的偏殿设下素宴,单独招待所有阵亡将士的直系亲属。席间,他亲自执壶,为这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斟酒布菜,毫无一品大员的架子。
“诸位,”曹彬举杯,语气诚挚,“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从今日起,你们的事,就是本官曹彬的事,就是西川节度府的事!若有任何难处,无论是缺衣少食,还是受人欺凌,或是子女前程,皆可直接来帅府寻我!本官在此立誓,必不负今日之言!”
一位阵亡校尉的妻子,起身泣道:“太保厚恩,妾身……妾身没齿难忘!只是……只是担心孩子将来……无人教导,荒废了前程……”
曹彬正色道:“夫人放心。本官已下令,即日起,在成都及各州府,设立‘忠烈义学’,所有阵亡将士子女,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食宿全包,延请名师教导。若有天资聪颖、志向远大者,本官将亲自考核,保举其入东京国子监求学,一切费用,由西川节度府承担!”
他又转向在座的年迈父母,温言道:“诸位老人家,年事已高,不宜再操劳。本官已在城西风景佳处,购置田产,兴建‘荣养院’,专门奉养阵亡将士的年迈父母,有专人照料饮食起居,颐养天年。”
这些细致入微、考虑周全的举措,让在座的家属无不感激涕零,纷纷离席叩谢。一位曾读过几年书的老者颤声道:“太保如此仁德,体恤下情,思虑深远……就是诸葛武侯再世,抚慰军民,也不过如此啊!”
夜幕降临,忠烈祠前并未恢复冷清,反而更加“热闹”。无数百姓自发前来,在祠外空地点燃香烛,焚烧纸钱,祭奠那些他们或许并不认识,但却为他们换来太平的英灵。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与祠内长明不熄的灯火交相辉映,香火缭绕,寄托着生者无尽的哀思与敬意。
曹彬并未回府,他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祠内大殿之中,望着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牌位,久久不语。上面一个个冰冷的名字,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都曾在他的麾下冲锋陷阵。历史的尘埃,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曹璨悄步来到父亲身后,看着父亲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轻声道:“父亲,夜深了,回府歇息吧。”
曹彬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些牌位,缓缓问道:“璨儿,你可知道,为何我要如此不惜耗费钱粮,大张旗鼓地建造此祠,举行如此隆重的祭祀,并许下如此沉重的承诺?”
曹璨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是为了告慰英灵,稳定军心,收拢民心?”
“不止如此。”曹彬转过身,目光在祠内长明灯的映照下,显得深邃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