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曹彬再次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但眼神中传递出的信息,却表明他完全明白刘光义的意思。“晋王势大,爪牙遍布朝野。他此举,一为试探我等反应,二为示威,显示其能影响朝廷枢机。若我们应对失措,冲动行事,便是正中其下怀,授人以柄。”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光义,你即刻去办两件事:第一,先从我的府库私人积蓄中,支取三千贯,分发给各营,就说朝廷饷银路途耽搁,这是太保先垫付的,解各营燃眉之急,安抚将士情绪。第二,以本官西川行营都部署、判成都府事的正式名义,行文三司和枢密院,详细陈明西川现状及军饷紧迫之情,依律催问,程序上务必周全,不能让人挑出丝毫错处。”
刘光义看着曹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曹彬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重重一抱拳:“末将…遵命!”他明白曹彬的顾虑,也清楚这可能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但心中的那口恶气,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他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背影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待刘光义的脚步声远去,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曹彬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洗涤得愈发青翠的芭蕉叶,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雨幕,投向了遥远而波谲云诡的东京汴梁。
他知道,刘光义带来的不仅仅是军饷延迟的消息,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曹彬,以及他所经营的西川,已经正式被卷入了一场无法回避的政治风暴之中。赵光义不会仅仅满足于拖延军饷,后续必然还有更多的手段。
“晋王…”曹彬轻声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凉的窗棂,“你既要逼我,处处设障,欲置我于死地…那就莫怪曹彬,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清凉空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你想用朝廷的大义名分压我,用粮饷卡我…我便让你看看,在这西川之地,我曹彬能否另辟蹊径,为自己,也为这追随我的数万将士、百万百姓,杀出一条活路来!”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他或许没有超越这个时代的金手指,但他有来自未来的视野,有对历史走向的大致把握(尽管有所偏差),有麾下这群能征善战的将士,有正在逐渐归附的西川民心…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现代灵魂深处,对于命运不屈从的本能。
这场由晋王率先挑起的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曹彬,已然决定应战。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笺。他需要写几封信,给一些可能帮得上忙,或者至少不会落井下石的人。同时,他也需要启动一些之前只是有所构想,但并未急于实施的“备选方案”了。
雨,还在下。成都城的重建依旧热火朝天,但帅府内的空气,却悄然多了一丝山雨欲来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