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回吧。”
“是,殿下请。”赵乾恭敬应道,眼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放松。
回侯府的路上,徐念安没怎么说话。石岳也脸色凝重,显然也看出了这座城的邪性。
就在他们快拐过一条街角,马上要回到通往侯府的主路时,旁边一条黑黢黢、窄得只能过一人的小巷里,突然踉踉跄跄冲出来一个人!
这人浑身脏得看不出模样,头发打成了绺,沾满了黑红黑红、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露出来的皮肤上新伤叠旧伤,尤其那双手,血肉模糊,指甲都翻了起来,看着就吓人。他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怪声,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没头没脑地朝着徐念安他们撞过来!
“保护殿下!”石岳低喝一声,一步抢到徐念安身前,手按上了刀柄,但没立刻拔刀——他看出冲来这人气息弱得跟游丝似的,脚步虚浮,神志不清,没什么威胁。
那赵乾却是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哪来的疯子!惊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滚开!”说着就要上前驱赶。
可那疯子对赵乾的呵斥充耳不闻,直冲到近前,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恐惧和污秽扭曲得不成人样的脸。他浑浊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徐念安,猛地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矿……底下……吃人……血……都……干了……救命……侯……”
话没说完,旁边巷子的黑影里,猛地窜出两道黑影,快得跟鬼一样!一个死死捂住疯子的嘴,另一个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他后颈。疯子闷哼一声,眼一翻,软软瘫倒,被那两人像拖死狗一样,嗖地就拖回了黑黢黢的小巷,转眼没了影,只留下地上一道淡淡的拖痕和几滴黑红色的脏血。
从疯子冲出来到被拖走,也就两三口气的功夫。街上的行人好像对此习以为常,只是远远躲开,低头快步走过,没人敢多看一眼。
赵乾脸色铁青,连忙转身对徐念安躬身,声音都有点发颤:“惊扰殿下了!是臣失职!竟让此等疯癫之人冲撞圣驾!定是哪个矿坑跑出来的失心疯矿奴,胡言乱语,殿下万勿放在心上!臣回头定严惩看守不力之人!”
徐念安站在原地,目光钉在那疯子消失的黑巷口,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滴迅速被尘土吞掉的黑红血迹,最后,慢慢转向脸色发白、却强装镇定的赵乾。
“矿奴?失心疯?胡言乱语?”徐念安慢慢重复着赵乾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到骨子里的弧度,“他说……矿底下,吃人,血,干了……侯?赵管事,你觉得,一个失心疯的矿奴,能编出这样‘有头有尾’的胡话?”
赵乾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强笑道:“殿下,疯子的话,哪能作数?定是终日劳作,精神恍惚,产生了幻觉,又或是听了些不着调的谣言,自己吓自己……”
“是吗?”徐念安打断他,目光如电,直刺赵乾双眼,“那他最后那个‘侯’字,又是什么意思?是‘侯爷’的侯,还是……别的什么?”
赵乾身体一哆嗦,脸更白了,连忙躬下身,声音抖得厉害:“殿下明鉴!这……这定是巧合!疯子胡乱叫喊,岂能当真?侯爷爱民如子,岂会……岂会与那等荒唐之言有关?殿下,此地腌臜,恐污了您的眼,还是先回府歇息吧!”
徐念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那幽深的小巷,和远处侯府那巍峨的暗红色轮廓。
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好,回吧。”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矿底下……吃人……血……干了……侯?
看来,这摇光城这座大熔炉的深处,沸腾的滚油,已经开始往外迸溅灼人的火星子了。
那个疯子,不管他是真疯了,还是被人故意放出来、又“恰好”让他撞见的,他喊出来的话,和他被迅速“处理”掉的方式,都说明了一件事——这开阳星,这摇光城,这“赤炎矿场”底下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他想的,还要黑,还要脏,还要血腥。
而那位看起来滴水不漏、威严仁厚的开阳侯,在这秘密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徐念安在袖子里,慢慢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因为用力而传来的、微微发白的压迫感。
这场巡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