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明白!”
安排完了,徐念安让周文渊和李墨回去休息,又低声跟石岳交代了几句联络暗桩的细节和万一出事的应对法子。
等石岳也退下,屋里就剩他一个人。徐念安重新坐回案前,没再看那些账册玉简。他闭上眼,默默运转《皇极经世书》,识海里紫微星力缓缓流淌,试图把这一天接收到的、乱麻一样的信息,理出个头绪。
开阳侯焱无极,合道修为,坐镇开阳三千七百年,军政一把抓,根基深得吓人。表面听话,内里强势,对中央的政令阳奉阴违,对“净尘”打心眼里不乐意。开阳星域,快成国中之国了。
赤焰军,彪悍精锐,军里藏着阴冷邪气,八成跟天命殿有关。
赤炎矿场,产量稳得邪门,死人数字“合理”得可疑,有“精血干尸”的邪乎传闻,有小一万人不明不白没了,还有数额巨大、名目不清的“特殊材料”和“阵法维护”开销。
暗影查到的“矿工闹事”,恐怕不只是嫌工钱少,是憋久了的恐惧和怨气炸了。
天命殿的“虚空行者”在陨石带埋伏,目标准,对开阳防务熟得很。
这些碎片,好像都在往一个可怕的方向拼——开阳侯焱无极,或许早跟天命殿勾搭上了。他用矿场打掩护,搞什么需要大量生灵魂魄或精血的邪恶勾当(修炼?献祭?造什么东西?),赤焰军里部分精锐,可能练了相关邪功,或者被邪法侵染了。那失踪的近万人,很可能就是填进去的柴火。他掌控开阳,一边给自己捞好处、涨实力,一边也可能是给天命殿在北斗肚子里,埋了颗要命的钉子。
这推测,让徐念安心头发沉。要真是这样,开阳的事就不只是地方豪强不服管,而是叛盟、通敌、残害子民的重罪!处理起来,一个不好,就可能让整个开阳星域翻天,甚至直接兵变。
可这一切,现在还只是猜测。他得要证据,铁证。
“看来,这‘赤炎矿场’,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进去瞅一眼了。”徐念安睁开眼,眸中紫芒微闪,“还有赤焰军大营……不过,这两处都是龙潭虎穴,硬闯是找死。”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点打算。或许,可以从那些“失踪”矿工的家人,或者侥幸逃出来的矿工身上下手?又或者,从那些被开阳侯压着的本地势力身上找找缝?开阳侯经营几千年,不可能铁板一块,总有吃亏的、不服的。
第二天一早,徐念安刚啃完侯府送来的、硬得能硌掉牙的地火烤饼,侯府总管就亲自来了,赔着笑脸问世子殿下今天有啥安排,需不需要找个向导陪着逛逛摇光城。
徐念安说正想领略开阳风土,让总管找个熟悉本地的管事陪着就行,不用兴师动众。总管恭敬应下,不一会儿就带来个四十来岁、看着挺精干、眼珠子活络的管事,自称叫“赵乾”,是侯府外院的三等管事,对摇光城里外门儿清。
徐念安只带了石岳,跟着赵乾,溜溜达达出了听涛苑,步行离开侯府,一头扎进了摇光城的街巷里。两位观政行走留在院里“整理卷宗”,两名暗影,早不知道猫哪儿去了。
一出侯府,那股子混杂着硫磺、金属锈、汗臭和某种东西烧焦了的、独属于底层市井的浑浊气息,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跟侯府里那假模假式的“清雅”一比,这儿才是开阳真正的味儿。
摇光城的街,宽,但乱。两边多是低矮厚重的石头屋子,偶尔夹着三两层的粗糙小楼。铺子一家挨一家,卖的都是矿石毛料、粗炼的铁锭铜块、挖矿锻铁的粗笨工具、耐磨耐热的粗布衣裳、还有各种看不出是啥的、糊弄肚子的便宜吃食。街上的人,大多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皮肤糙得能磨刀,衣服补丁摞补丁,眼神里是常年累月在恶劣地方讨生活熬出来的那种疲惫和麻木,看不到一点活气儿。偶尔有穿着赤焰军甲胄的巡逻队“哐哐”走过,行人立马像见了鬼似的往两边缩,脑袋垂到胸口,大气不敢喘。
徐念安一身玄青劲装,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石岳这么个煞神,还有侯府管事赵乾,走在街上扎眼得很。不少人偷摸拿眼瞟,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更多的是躲闪,没一个敢凑近,更别说搭话了。
赵乾倒是嘴皮子利索,一路殷勤介绍。这是“熔火大道”,摇光城最宽的路,直通“熔火工坊区”;那是“黑石市场”,买卖各种矿石和粗炼金属的地儿,乱得很;远处冒黑烟、轰隆响的地方,是“地火锻造坊”,专给赤焰军打刀枪盔甲的……
他说的全是面上的东西,话里话外把开阳侯的“仁政”、百姓的“安居乐业”、赤焰军的“威武”、矿场的“兴旺”夸上了天。
徐念安不置可否,就静静听着,目光却像梳子一样,细细刮过街角的每一处。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瘦得跟麻杆似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能下肚的东西;看着断了手脚、眼神空洞的残废蜷在屋檐下,面前摆着个破碗;看着从工坊区下工的矿工、工匠,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沉默地往“家”挪,脸上没一点人样;也看着一些阴暗巷口,蹲着眼神闪烁、气息阴冷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明显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