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介绍的都是些表面东西,言语间对开阳侯的治理颇多赞誉,对百姓的“安居乐业”大加褒扬,对赤焰军的威武、矿场的繁荣更是滔滔不绝。
徐念安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却敏锐地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观察着那些底层矿工、工匠、小贩的生活状态。他看到,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童,在街角垃圾堆里翻找着可以果腹的东西;看到一些断了手脚、眼神空洞的残废,蜷缩在屋檐下,面前摆着破碗;看到那些从工坊区下工的矿工、工匠,拖着疲惫的身躯,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看不到一丝生气;也看到,在一些阴暗的巷口,有眼神闪烁、气息阴鸷的汉子,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有武器。
繁荣?安居乐业?徐念安心中冷笑。或许,对侯府、对世家、对依附于侯府的少数人而言,是的。但对这城市中绝大多数的底层百姓而言,这里只是一座巨大的、难以挣脱的熔炉,他们如同薪柴,在其中燃烧,耗尽生命,只为换取一点点勉强维生的资源。
“赵管事,这些百姓……生活似乎颇为不易?” 徐念安指着路边一个正在用脏水刷洗矿石、双手龟裂、面色黝黑的老人,看似随意地问道。
赵乾脸上笑容不变,叹道:“殿下仁德,心系百姓。只是开阳地贫,生计艰难,此乃天时地利所限,非人力可改。百姓虽苦,然有侯爷仁政,至少能有口饭吃,有处安身,比起战乱流离,已是幸事。侯爷也常开仓放赈,救济贫苦,实乃爱民如子。”
“哦?侯爷还常开仓放赈?” 徐念安挑眉。
“正是!每月初一、十五,侯府都会在城中几处设粥棚,施粥济贫。年前地火动荡,毁了几处矿工聚居的窝棚,侯爷还亲自下令拨付钱粮,助其重建呢!” 赵乾说得言之凿凿。
徐念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施粥?重建窝棚?或许有,但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做个样子罢了。真正的底层,怕是连那点微薄的救济都难以企及。
众人行至“黑石市场”附近。这里更加嘈杂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矿石粉尘和汗臭味。各种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矿石堆放在地上,商贩们大声吆喝,买家们围着矿石敲敲打打,讨价还价。其中,以暗红色的“赤火晶”原矿最多,也最受欢迎。
徐念安在一处较大的矿石摊前停下,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品相普通的赤火晶原石,入手温热,隐隐有火灵气内蕴。
“这赤火晶,品相如何?作价几何?” 徐念安问那摊主,一个精瘦黝黑、眼珠乱转的中年汉子。
摊主见徐念安气度不凡,又有赵乾这侯府管事陪同,不敢怠慢,连忙堆起笑脸:“这位贵人好眼力!这是刚从‘赤炎矿场’三号坑道出的新矿,火灵气足,杂质少!一块只要十枚下品灵石!若是贵人要得多,价钱好商量!”
“十枚下品灵石?” 徐念安掂了掂手中的矿石。以他眼光,这块原石剔除杂质,能炼出的标准“赤火晶”,大概值十五到二十枚下品灵石。利润看似不高,但考虑到开采、运输、分拣的成本,摊主赚的也是辛苦钱。
“如今这赤火晶,好卖吗?” 徐念安状似随意地问道。
“好卖!当然好卖!” 摊主来了精神,“咱们开阳的赤火晶,那可是炼制火系法宝、布置阵法的好东西!尤其是现在盟里跟那天杀的魔崽子们打得厉害,军械需求大,这赤火晶是重要辅材,有多少收多少!价钱也比往年涨了两成呢!”
“哦?那你们这些矿工……呃,采石人,日子该好过些了吧?” 徐念安问道。
摊主脸上笑容一僵,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赵乾,见赵乾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连忙打了个哈哈:“还……还行,还行,托侯爷的福,有口饭吃,有口饭吃。”
徐念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点破,放下原石,又问道:“我听说,‘赤炎矿场’最近好像不太平?有矿工闹事?”
摊主脸色瞬间白了,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贵人可别听人瞎说!矿场好着呢!侯爷管得严,安全得很!哪有什么闹事!都是谣言,谣言!”
他语气急促,眼神躲闪,显然极为惧怕。旁边的赵乾也适时插话,笑道:“殿下,市井流言,多是些闲汉嚼舌根子,当不得真。矿场有侯爷亲自定的规矩,安全无虞。前几日不过是几个惫懒之徒闹了点小矛盾,早已处置妥当,以儆效尤了。”
徐念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身离开。那摊主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不敢多看徐念安一眼。
离开黑石市场,徐念安又“随意”地逛了几处工坊区的外围,看到的是更加繁忙、也更加艰苦的景象。高温、粉尘、噪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工人们如同机械般劳作,监工手持皮鞭,虎视眈眈。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赵乾依旧殷勤介绍,但言语间,对工坊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