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将话题引向“民生”、“酬金”,并点出“赤火晶”的重要性和“影响产出”,既显得自己公允,又暗含对开阳矿务管理的质疑。
焱无极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没想到徐念安如此难缠,揪住这点“小事”不放,还要“详查”。矿场之事,水深得很,哪里经得起细查?尤其是这位世子明显来者不善。
“殿下体恤下情,臣代那些矿工,谢过殿下。” 焱无极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殿下有意过问,臣自当遵从。这样,明日臣便让矿场管事,将一应账册、工契、酬金发放记录,送至殿下下榻之处,供殿下查阅。若果真有不公之处,臣定严惩相关责任人,补齐酬金,以安众心。殿下以为如何?”
他答应得痛快,甚至主动提出送账册,看似配合,实则将皮球踢了回来——账册给你,你自己看。但账册这东西,能做多少手脚,只有天知道。而且,将调查局限在“账册”和“酬金”上,也是避免徐念安深入矿场,看到更多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徐念安心中了然,知道这是焱无极的底线,也是他暂时能争取到的。深入矿场实地查看,目前看来不太现实。能拿到账册,已是不错的突破口。
“侯爷明理,本宫钦佩。那便依侯爷所言,明日将账册送来。本宫定会仔细查阅,若确无问题,也好还侯爷与管事们一个清白,平息物议。” 徐念安见好就收,不再纠缠。
“殿下圣明。” 焱无极举杯,“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来,殿下,再饮一杯,尝尝这‘地火熔岩兽’的脊肉,乃是开阳一绝,外界难得一见……”
宴席的气氛,在略显生硬的转折中,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宴会持续到深夜方散。徐念安被安排在侯府内一处名为“听涛苑”的独立院落歇息。此院虽在侯府之内,但位置相对僻静,内有小楼数栋,庭院深深,引有活水(依旧是泛着赤红的“岩浆水”),植有耐热奇花,倒也清雅。只是院落四周,明里暗里的守卫,比之前多了数倍,且皆是赤焰军中的好手,显然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徐念安对此并不意外。在石岳和暗影“影子”的确认下,院落内并无明显的监视阵法或窃听禁制(至少表面没有),他便挥退侯府派来伺候的侍女,只留石岳在门外警戒。
室内,徐念安并未休息,而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永不熄灭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太阳”,以及更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火山轮廓,沉思不语。
“殿下,” 暗影“影子”中一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中,声音低沉,“属下已初步查探。侯府守卫森严,阵法密布,尤其是核心区域,有合道级阵法笼罩,难以潜入。赤焰军大营方位已大致确认,但营内亦有强大禁制。那‘赤炎矿场’,位于城西百里外的地火裂缝之中,常年有重兵把守,且有天然的地火屏障与阵法防护,外人难以接近。今日那矿奴闹事,据零星流传出的消息,似乎并非简单的酬金纠纷,而是与近期矿场死人过多、且死状诡异有关。但消息被严格封锁,难以核实。”
徐念安点了点头,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开阳侯经营数千年,老巢若是轻易能被渗透,反倒奇怪了。
“矿场死人过多?死状诡异?” 徐念安捕捉到这个信息,追问道,“可知具体情形?”
“回殿下,消息封锁极严,只隐约听说,近几个月来,‘赤炎矿场’深处,似乎挖到了什么不祥之物,导致下矿的矿工接连莫名死亡,尸体干瘪,精血全无,状若干尸,疑被吸干。侯府对外宣称是矿难或地火毒气,但私下有矿工传言,是触怒了地底沉睡的‘炎魔’,或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人心惶惶,这次闹事,恐怕与此有关。” 暗影低声禀报。
徐念安眉头微蹙。矿难在矿产丰富的开阳星不算稀奇,但“死状诡异”、“精血全无”、“状若干尸”,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听起来,不像是寻常事故,倒像是……某种邪法,或者,某种嗜血怪物的手笔。
这让他想起了赤焰军中那几缕隐晦的阴冷气息,以及“虚空行者”身上的诡异感。难道,这开阳星域深处,真的藏着什么与天命殿有关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继续留意,尤其是关于矿场和军中异常的消息。另外,” 徐念安沉吟道,“明日侯府会送来矿场账册,你们暗中查验,看看有无明显破绽。还有,找机会接触一下城中非侯府嫡系的商家、散修,甚至……底层矿工,听听他们怎么说。记住,务必小心,开阳侯在此地盘踞太久,眼线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