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超市所在的街口,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向前。
只见“贞观超市”门前,赫然站着七八个身穿万年县衙公服的差役,手按腰刀,面带煞气。为首的是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班头,正斜着眼,趾高气扬地对着紧闭的店门叫嚷。更引人注目的是,差役旁边还站着一个鼻青脸肿、脸上缠着渗血布条、模样凄惨的汉子,正是昨夜被王大毛一拳打断了鼻梁的疤脸地痞头子。
“开门!快开门!万年县衙办案!里面的人听着,速速开门接受盘查!” 鼠须班头扯着公鸭嗓,用力拍打着店铺的板门,发出“砰砰”的声响,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远远围观,指指点点,却无人敢靠近。
那疤脸汉子更是捂着脸,用漏风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哭嚎着:“官爷!官爷要为小人做主啊!就是这家黑店!就是他们店里的人!昨夜……昨夜小人不过是路过,他们不由分说,冲出来就把小人打成这样!还抢了小人的钱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求官爷把这无法无天的黑店封了,把凶徒抓起来啊!”
他这一番颠倒黑白、声泪俱下的控诉,配合着那副惨样,还真有几分受害者的模样。再加上官差在场,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场面,顿时信了七八分,看向超市的目光也带上了惊惧和怀疑。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后退,生怕惹上麻烦。
“这……这超市不是卖便宜货的吗?怎么还打人抢钱?”
“看着挺气派的铺子,没想到是黑店啊……”
“官府都来人了,怕不是真的犯了事?还好我还没进去……”
“快走快走,别沾上晦气……”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恐慌和疑虑如同瘟疫般扩散。这正是崔曜等人希望看到的效果——不用真的进去打砸,只需利用官差和“苦主”,在门口这么一闹,就足以败坏超市名声,吓退大部分顾客。
超市的门依旧紧闭,里面似乎空无一人,对门外的喧闹毫无反应。鼠须班头有些不耐烦,正要下令手下强行破门,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谁啊?大清早的,在人家店门口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人群分开一条缝隙,只见一个穿着锦袍、外罩一件松垮绸衫、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年轻公子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丁模样的汉子。
来人正是李震。他昨夜得了李长修的密信,知道今日必有风波,特意早早过来,却没想到来得这般早,还这般……没创意。刚才他其实就在对面茶楼的雅间里补觉,被吵醒后,心情正不爽。
看到李震出现,那鼠须班头眉头一皱,觉得这年轻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看他穿着不俗,气度也非普通百姓,口气便稍稍收敛了些,但依旧拿着官腔:“万年县衙在此办案,缉拿伤人抢匪的凶徒!你是何人?与这店家是何关系?速速让开,莫要妨碍公务!”
“办案?伤人抢匪?” 李震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勉强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班头,又瞥向旁边还在那“哎哟”叫唤的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被李震这随意的一瞥看得心里一突,但想到背后之人的交代和许下的重利,又壮起胆子,指着李震叫道:“官爷!说不定……说不定他也是同伙!”
李震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纯粹被打扰了清梦和听到这番污蔑后的不耐烦。他慢悠悠地走到疤脸汉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在那缠着布条、还渗着血的鼻梁处多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嘀咕:“啧,这谁下手这么没轻没重,鼻梁骨都碎了吧?不过……活该。”
“你!” 疤脸汉子又惊又怒。
李震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那鼠须班头,依旧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我说这位……差爷?你办案,总得讲个证据吧?就凭这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玩意儿空口白牙一番话,就要封店抓人?万年县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松了?”
鼠须班头被李震这态度激怒了,尤其那句“獐头鼠目”分明也在暗指他,顿时把刚才那点疑虑抛到脑后,厉声道:“放肆!本差办案,岂容你在此指手画脚?此人就是人证!伤痕就是物证!你再敢胡言乱语,阻挠公务,本差连你一起拿下!”
“拿下我?” 李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笑容一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那是久居上位、视规则如无物的纨绔子弟特有的眼神。
他不再理会那班头,而是猛地转身,毫无征兆地,抡圆了胳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