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枚炮弹的破片,足以覆盖大半个百人队,战马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下。
骑士被破片击中,惨叫着翻滚落马,冲锋的锋矢前端,瞬间变得参差不齐。
拉索尔伏在马背上,耳中全是炮弹破空的尖啸和爆炸的巨响,一块灼热的破片擦过他的肩膀,撕开皮甲,在皮肤上划出血痕。
他心中寒意陡生——唐军的炮火层次分明,远中衔接,完全不像几天前的丑陋表现,此次冲锋恐怕生死难料。
四百步——骑兵进入角弓有效抛射距离。
“散开!抛射!”拉索尔怒吼。
骑兵阵列如扇面般进一步舒展,减少炮火杀伤,骑士们在颠簸的马背上张弓向天,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腾空,划着弧线落向最前方的两个唐军方阵。
箭矢飞行四秒后落下,大部分叮叮当当打在唐军,第一排士兵的包铁木盾和镶铁棉甲上,少数越过盾墙,扎进土里或射中无甲部位,引起几声闷哼。
但方阵纹丝未动,甚至无人低头躲闪,三百步——骑兵开始最后的提速。
唐军阵中依旧沉默,只有野战炮在持续轰击,冲锋锋矢的后队阻隔后续兵力。
拉索尔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但他已经无法回头,身后是奔腾的洪流,左右是其他狂热的百人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冲阵——!”他嘶声怒吼弯刀前指,“碾碎他们!”
最前方的十几个百人队,终于收紧队形挺起长矛,或拔出弯刀,爆发出野性的战吼,以最高速撞向左前方那个唐军方阵。
——韩振第一旅的本阵,二百五十步,死神之门洞开。
所有面向骑兵的铳口,在同一瞬压低了角度,那些藏在方阵间隙的陷坑后,八十四门轻型骑炮,炮手扯掉了炮衣,炮口里装填的是最大号的霰弹,里面几乎塞满数百颗铅丸。
当拉索尔看到,那些突然出现的炮口时,瞳孔骤缩。“不——!”
然而为时已晚,速度最快的三个百人队,一边怪叫齐射,一边从韩振方阵与右侧友军之间的“通道”切入,试图迂回侧击。
可当他们冲到两个方阵中间时,韩振方阵右侧面的两排铳手,与友军方阵左侧面的两排铳手,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瞬间,铅弹从两个方向以交叉角度,灌入那条宽约一百五十步的“通道”,形成了立体的火力网,一个骑兵要面对来自左右两侧的子弹。
砰砰砰......
冲锋的骑兵仿佛撞进了深渊,前排骑兵如割麦般倒下,鲜血从身体两侧喷涌,后排的收势不及,在血泊和尸体上翻滚绊倒,又被后续的子弹击中。
几乎在铳声响起的刹那,通道前端那些伪装的骑炮开火了。
轰!轰轰轰!无数铁砂喷涌的爆鸣。
八十四门霰弹炮在极近的距离齐射,每门炮喷射出数百颗铅丸,金属风暴将入口处,变成了一片绝对死亡领域。
硝烟血雾混合升腾,遮蔽了视线,只能听到其中传来,密集如雨的肉体撞击声,和濒死的哀嚎。
一门三磅骑炮在八十步距离上,发射的霰弹足以覆盖宽十步,深三十步的扇形区域。
在这个区域内,无甲或轻甲目标,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拉索尔的冲锋,在踏入死亡通道的第五息后,就彻底失去了组织,他本人被一颗铅弹击中左臂,惨叫一声,弯刀脱手,全靠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才没落马。
“撤!!”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用右手猛扯缰绳。
但撤退谈何容易,冲锋的势头已成,后面的骑兵还在前涌,与溃退的前锋撞在一起。而唐军的火力从未停歇。
方阵的三排轮射令人绝望,第一列射击完毕退后装弹,第二列上前射击,第三列准备。
循环往复,铅弹如同永不枯竭的钢铁之雨,持续泼洒,每个方阵仿佛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高效不知疲倦。
眼见冲出去不成,拉索尔亲自带着亲卫骑冲在最前,眼看距离唐军阵前只剩五十步——只要冲过这五十步,马刀就能砍到唐军的脖子,拉杰普特的马刀,从不怕步战!
“——咻!”
“前排跪姿!刺刀放平!”
中军的铜哨声响起,唐军主阵前排铳手齐齐单膝跪地,刺刀卡入铳口,斜指前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刺刀拒马。
中后排铳手依旧轮射,铅弹不停收割着后排轻骑,而东侧辅阵的侧射火力,也始终未停。
拉索尔的白马一头撞向刺刀墙,马胸被数柄刺刀刺穿,白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巨大的惯性让他被甩下马背,滚在地上,堪堪躲过唐军的刺刀,却见身旁的亲卫已被铅弹射穿了胸膛。
他撑着马刀爬起来,看着眼前那道冰冷的刺刀墙,看着身边的轻骑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终于明白——这就是一个唐军针对骑兵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