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通衢平原格外安静,联军大营里一片死寂,阿育陀耶看着伤亡册,气得砸碎了帐内的器物,满心只想着次日如何反扑。
全然不知,唐军早已弃了死守的打算,布下了让他全军覆没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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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唐军当着阿瑜陀耶的面,让士兵扛着锄头铁锹,把旧壕沟往深了挖、往宽了拓,土堆垒得比之前更高。
炮队只敢放三五炮试探,还专往空地上打,装作标尺校准不准、火药不足的模样,阿育陀耶登坡看见,只当唐军昨日一仗,打光了家底连炮都不敢多放。
第二日,拉索尔派了五百轻骑试探性袭扰,唐军前阵铳手只稀稀拉拉射了几轮,便佯装退守壕沟。
第三日,唐军在壕沟后搭起简易的伤兵营,找了些人演伤兵哀嚎声故意传得远。
而这三日里趁着对方放松警惕,唐军趁着夜里悄悄摸到南侧缓坡,把预设阵地的陷坑挖好,覆上草席浮土,炮位提前勘定、标尺校到分毫。
主力铳手分批次换防,趁着夜色把两万一千人慢慢移至缓坡,只留千余老弱兵在旧壕沟里装样子,每日照旧“加固壁垒”。
一切直至第四日,通衢平原上七个巨大的步兵方阵,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的血色铁砧,以品字形错落分布在缓坡上。
每个方阵约两千五百人,组成边长约六十步的正方形。
方阵四边,三排火铳手呈跪、蹲、立姿态向外,铳口平端,方阵四角,深红军服镶白滚边的掷弹兵扼守。
方阵之间,间隔一百五十步——恰是线膛铳有效杀伤,与交叉火力的死角位。
秦昭站在坡顶指挥所,单筒镜扫过整个战场,在他身侧,十二门二十四斤重型攻城炮,已调整至最大仰角,炮口对准北方四里外联军中军本阵。
三十门十二磅野战炮、四十八门六磅野战炮分属各旅,炮口指向平原。
而藏在七个方阵间隙伪装工事后的,是二十四门三磅骑炮,这些是最后的近防火力。
“报师帅!”斥候飞奔上坡,单膝跪地。
“联军中军步兵开始前移,两翼骑兵正在集结,左翼约六千,右翼约六千!”
“知道了。”秦昭放下镜子,看向身侧的传令官。
“传令各旅:按甲字预案,火炮分三层接敌,重炮打敌本阵与步兵集群,野战炮打骑兵集结与冲锋锋矢,骑炮待命,敌进二百步内方可开火。”
“诺!”
军令通过旗语与铜哨传递,战场上响起一片扳动炮闩、装填弹药的金属碰撞声。
炮手们将用丝绸包裹的火药塞进炮膛,用通条压实,再填入沉重的实心弹,或预制破片开花弹,霰弹包被堆放在骑炮旁,随时准备换装。
巳时正,联军发起攻击,超过四万莫卧儿步兵从中军涌出,拉出宽达两里的散兵线。
左右两翼,各六千拉杰普特骑兵开始整队,他们没有排成密集的墙式队列,而是以百人队为单位,形成数十个松散的楔形小队以躲避炮火。
马蹄声起初如闷雷,随后汇聚成海啸,数千匹战马开始小跑加速,最后变成席卷平原的狂风。
骑士们伏低身体,艳色头巾在风中拉成直线,角弓握在手中,箭已搭弦。
八百步。
唐军坡顶,重炮率先发言。
“重炮营,目标敌中军步兵集群,距离一千二百步,实心弹一轮齐射,放!”
炮长嘶哑的吼声中,十二门二十四斤重炮,同时喷出数尺长的火舌。
炮身在后坐力推动下猛然后挫,沉重的木质炮架,在垫了沙土的地面上划出深沟。
下一刻,炮弹呼啸着划过高抛物线,在空中飞行近三秒后,如陨石般砸进联军步兵集群。
第一枚实心弹落地,在冻土上砸出脸盆大的浅坑,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弹起,继续飞行。
它像一把烧红的铁犁,斜着凿进密集的步兵队列,所过之处,人体如熟透的瓜果般爆开,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块抛上半空。
这枚炮弹在力竭前,连续击穿了十余人,在队列中犁出一百七十余步长的血肉胡同。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十二枚实心弹在联军步兵阵列中,砸出十二道死亡轨迹。
惨叫声、惊呼声、崩溃的哭喊声瞬间压过了战鼓。
六百步——拉杰普特骑兵进入野战炮射程。
“各旅炮队,目标敌两翼骑兵锋矢,开花弹两轮急促射,放!”
旗语哨音联动,部署在方阵后方的七十八门野战炮,同时开火,这一次炮声如同连续擂响的巨鼓。
炮弹以稍高的仰角射出,在骑兵集群上空十余丈处凌空爆炸。
砰砰砰砰砰——!
超过六十枚开花弹在骑兵头顶炸开,预制破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