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原播磨藩的武士,抱着沉重的矿镐,看着眼前漆黑的矿脉,三个月前,他还在自家道场教授剑术,如今却在这里挖矿赎罪。
“看什么看!干活!”工头的鞭子抽在他背上。
武士咬牙,举起矿镐,狠狠砸向岩壁。
铛!火星四溅。
一镐,又一镐,虎口震裂,血浸湿了镐柄。
鸟羽之战前,他想起主公切腹前的话:“播磨武士,宁可玉碎……”
可现在,玉没碎,人却在泥里刨食。
铛!铛!铛!镐击声在矿洞中回荡,如丧钟。
.................
腊月廿五 江户城 西之丸
李怀民站在巨大的瀛州沙盘前,手中拿着细木杆,指点江山。
沙盘是新制的,本州、四国、九州、虾夷地,山川城邑一一标注。
如今,代表唐军的蓝色小旗,已然插遍全国主要城池,代表各藩的白色小旗大多倒伏。
“腊月廿三,最后一份降表送到。”
庞青云指着沙盘上的出羽地区,“出羽藩主亲自缚剑出降,交出了所有参与鸟羽合战的武士名录,至此,本州全境归附。”
李怀民点头:“四国呢?”
“土佐之后,伊予、赞岐、阿波三藩相继请降,九州那边,萨摩、肥前已平,其余各藩望风而降。”
庞青云顿了顿,“只有虾夷地的松前藩还在观望,但已递来文书,表示愿遵大唐号令。”
“不是愿遵,是必须遵。”李怀民放下木杆,眼中杀气腾腾。
“传令松前藩:正月十五之前,家主亲至江户递降表,逾期视同谋逆。”
“是。”
李怀民走到窗边,窗外江户城正在大兴土木——大量低矮建筑被推倒,一座唐式城郭缓缓成型。
城墙的形制、城楼的样式、街道的规划,全部按府城规制。
远处,江户湾内泊着数十艘大海船,正在装卸货物,那是从登州、莱州来的移民船,首批三千户唐民,已于三日前抵达。
“移民安置如何?”
“按殿下制定的谋划:三成安置在江户、京都、大阪三都,充实城邑,三成安置在关东平原、近畿平原,开垦农田,三成分散至各藩旧领,与当地归顺者混居。”
庞青云答道,“余下一成,是有手艺的工匠,安排在矿山、工坊当管理。”
“当地人的反应?”
“大多数沉默顺从,少数有怨言,但不敢公开反抗。”庞青云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
“不过……各地陆续出现一些传言,说唐人要灭倭种、绝倭语,让倭人世代为奴。”
李怀民转身:“查源头,杀散布者,同时贴出安民告示:愿从军者,经考核可入靖安军;愿务农者,送到南洋那边去开垦新地。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份奏折草案:“儿臣怀民谨奏:日本战事已毕,四岛粗定。然欲长治久安,需行三策。
一曰移风易俗:废倭语、和服、神社,兴汉话、汉服、佛寺儒学。
二曰实边固本:迁唐民三十万户入瀛,与当地归顺者混居通婚,三十年可化夷为夏。
三曰分而治之:将日本改为瀛州省划为九州、四国、本州三府,虾夷地暂设武备司,各府长官均由朝廷派遣,三年一任,不得连任。”
他停笔看向庞青云:“靖安侯,以为如何?”
“殿下思虑周全,只是……朝廷那边恐会有非议,尤其是发卖妇孺、阉割男童、灭族诛藩这些手段,文官们定会攻讦。”
李怀民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他们坐在金陵的书斋里,读着圣贤书,说着仁义话,可他们不知道——或者说假装不知道——要统治一片新土,光靠仁义是不够的。
你要先打断他们的脊梁,碾碎他们的骄傲,灭掉他们的希望,然后…再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提起笔,在奏折末尾添上一行:“此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若固守仁恕,则瀛州百年难安。儿臣愿担千秋骂名,换大唐东海永靖。”
写罢,盖印。
“这份奏折,连同瀛州舆图、户籍册、财赋簿,一并送京。”
李怀民将奏折递给庞青云,肃声道:“有劳侯爷亲自带队押送,正月十五前务必抵达金陵。”
“那殿下……”
“我在江户再留一月,等朝廷旨意。”李怀民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若一切顺利,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凯旋回京。”
.................
腊月三十 除夕夜 京都 阿椿宅
小小的宅院里,阿椿和母亲、妹妹围炉守岁,炉上炖着萝卜咸鱼,香味在屋内弥漫——这是唐军配给“有功归顺者”的年货。
妹妹阿惠今年十四岁,穿着新裁的唐式襦裙,头发也梳成了汉家女子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