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低声凑过去耳语,“况且,江南财赋重地,人心安堵方是根本。
或许父皇是觉得,如今水师未大成,南北运河亦需整饬,火器虽利,但北地粮草补给线太长,不如暂以金陵为基,稳扎稳打。再者……”
“再是什么?”
“再就是,朝中不少大臣,家业根基多在江南,北迁……阻力不小。”
李怀民毕竟年长些,又在父皇身边耳濡目染,看问题已能触及一些利益纠葛。
李华烨哼了一声:“瞻前顾后!若依我,施雷霆手段,定了就迁,哪有那么多啰嗦!前朝成祖皇帝迁都北平,不也是力排众议?”他言语间,对那位以武略着称的明成祖,颇有推崇之意。
兄弟俩说着话,已来到秦淮河畔。
但见碧波粼粼,画舫如织,丝竹笑语随风飘来,端的是一派温柔富贵景象。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艘惹眼的“云梦泽”——果然气派非凡,船体硕大,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即便在白日也显得格外醒目。
船头站着几位身着锦绣,顾盼生姿的外域女子,正在迎客。
李怀民和李华烨整了整衣冠,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正准备寻船上搭着的跳板过去。
这时,旁边忽然靠过,一个做小贩打扮的精干汉子拦在两人身前,他脸上堆着谦卑的笑:“二位小爷,请留步。”
李华烨正满心期待,被这一拦,眉头立刻皱起:“怎的?这画舫不许人上?”
汉子微微躬身,语气平板:“今日舫上客人已满,暂不接待新客,二位还请去别处游玩。”
“满了?”李华烨探头朝舫内望去,明明看到还有空座,甚至二楼窗边还有女子凭窗张望,闻言顿时不快。
“我明明看到有空位!你是看我们年纪小,故意刁难吧?”
汉子脸上笑容不变,唯独语气,寸步不让:“小公子说笑了。舫上座位确有预留,实在不便,还请二位公子行个方便。”
同时身子稍稍侧移,正好挡住跳板入口。
李华烨自出生以来,何曾被下人如此当面驳斥,甚至给拦在门外?尤其是在他兴致最高的时候。
一股被轻视的怒火“腾”地窜起,加上他不愿在二哥面前丢脸,嗓门陡然提高:“预留?预留给了谁?你可知我们是……”
好悬,差点将身份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但语气已是极其不善,“……我们既然来了,就是要上去看看!闪开!”
说着,竟要硬闯。
那汉子脸色一沉,脚下纹丝不动,手臂一抬,稳稳格住李华烨前冲之势,低喝道:“小公子,莫要在此生事!此乃靖安侯府的产业,自有规矩!”
他这一格,力道巧妙,李华烨竟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
李华烨习武多年,力气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没想到被一个“下人”轻易格退,脸上羞怒交加:“靖安侯府?好大的威风!竟敢对我动手?!”
眼看华烨就要不管不顾地挥拳,一直细心观察的李怀民,心中暗叫不好。
他早看出这汉子绝非普通仆役,那站姿眼神分明是军中好手,极可能是侯府蓄养的精锐护卫。
而且对方直接报出“靖安侯府”的名头,既是警告,也说明这画舫背景确实不简单。
恐怕他们的母后早就跟这些勋贵打过“招呼”,对方恐怕不是故意刁难,而是奉命“挡驾”所有年轻人。
真闹起来,无论输赢,事情必定闹大。
输了,皇子颜面扫地;赢了,事情传到宫里,他们偷跑出宫还打架生事,罪加一等。
更何况,对方是靖安侯府的人,靖安侯王虽已闲居荣养,但为这点小事与其府上冲突,实属不智。
电光石火间,李怀民一步上前,挡住了怒发冲冠的弟弟,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着那护卫拱手道:“这位大哥息怒,息怒,舍弟年轻气盛,言语冲撞,还请海涵。”
那护卫见状神色稍缓,也收回手臂,淡淡道:“不敢,只是职责所在,还请二位公子体谅。”
李怀民拉了一把兀自不服的弟弟,继续笑道:“理解,理解。既是侯府产业,自有法度,我们兄弟不知规矩,唐突了。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华烨,从跳板边拖开。
李华烨被哥哥拦着,又听对方是什么侯府产业,知道硬闯确实理亏,且后果难料。
只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狠狠瞪了那护卫一眼,啐道:“狗眼看人低!什么破地方,爷还不稀罕呢!” 说罢,甩开李怀民的手,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那护卫面不改色,只微微躬身:“公子慢走。”
目送着两人离开,直到他们身影没入河岸人群,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对着舫内某个方向微微拱手。
舫内二楼某扇始终半掩的窗后,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