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山坡上,如猛虎下山般冲下来的几十条身影!
这些人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大冷天,有些甚至赤着脚,穿着草鞋。
但他们的动作却异常矫健迅猛,在陡峭湿滑的山坡上如履平地。
他们手中武器各异——有猎弓、腰刀、梭镖、柴斧,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但握得极稳,眼神自带一股亡命之气。
这绝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寻常山贼!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中等身材,却异常精壮结实,像一块经历过千锤百炼的生铁。
他方脸阔口,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左眉骨到颧骨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让那只左眼看起来微微有些歪斜,凭添了几分骇人煞气。
这汉子几步就冲到王阚面前,抬起穿着破草鞋的脚,重重踩在王阚血流如注的胸口,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
“抚宁卫的狗腿子,”汉子低头,那只完好的右眼,冷冷地俯视着王阚的脸。
“跑老子地盘上撒野来了?还欺负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娃?你们刘千户,就教出你们这群下三滥的货色?”
王阚疼得浑身哆嗦,却认出了对方:“你……你是北山的……赵铁柱?!”
“嗬,还认得你赵爷。”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认得就好,死也死个明白。”
“不!你不能杀我!”王阚魂飞魄散,嘶声尖叫。
“我是朝廷命官!抚宁卫的人!你杀官就是造反!刘千户不会放过你们!大军一到,把你们北山碾为齑粉!”
“刘彪?”赵铁柱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王阚脸上。
“老子正要找他算算血账!去年冬天,李家村四十七口;今年开春,小王庄三十九条人命……这些债,你以为老子忘了?”
话音未落,鬼头大刀化作一道凄冷弧光!
“噗嗤——”干脆利落的一声闷响。
王阚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头颅与脖颈分离,滚落到一旁的草丛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无头的尸身剧烈抽搐了几下,脖颈断口处鲜血如泉喷涌,染红了大片泥土。
“收拾干净,一个不留。”赵铁柱看也不看王阚的尸体,对周围的弟兄们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砍柴。
其余还活着的几个兵卒,早已吓破了胆,丢下武器就想四散逃命。
但北山的好汉们动作更快,如同猎豹扑食,三五人一组,追上去刀砍斧劈,片刻功夫,林间空地便再无声息,只剩十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从哨响到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干脆,利落,狠绝。
马云兰靠着树干,目睹了这电光石火般发生的一切。
绝处逢生的恍惚,让她一时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觉浑身无力,眼前阵阵发黑。
赵铁柱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站在距离几步外,上下打量着她,像在辨认一个人。
“你是马世忠的女儿?”他开口问道,语气低沉许多,少了几分杀意。
马云兰心头一震,强撑着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个满身煞气的汉子:“你……你怎么知道?”
“永平府四门,贴满了抓你的告示。”赵铁柱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的纸。
展开一角,上面隐约能看到“马云兰”、“通匪”、“弑父”等字样。
“画得不太像,但你这身高,这打扮,这满身的伤,还有刚才拼命那架势……八九不离十。”
他将告示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进泥里,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似讥讽感慨:“告示上说,你私通贼寇,弑父灭家,是十恶不赦的逆女……
嘿,马世忠那老小子,做官不怎么样,胆小怕事,尸位素餐,但要说他养出的闺女。能干出这种畜生事…老子第一个不信。”
“我父亲……他真的死了?”马云兰听到父亲的名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赵铁柱脸上的讥讽淡去了,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死了,昨晚上在武备司衙门里死了很多人,他们对外放的消息,说是北山的悍匪袭击官衙,杀了马指挥全家。”
北山的悍匪……
马云兰看着眼前这些救了她的人,再想想告示和父亲临终所言,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马小姐。”
赵铁柱看着她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开口道,“这儿不能久留。刘彪的人像疯狗一样在四处搜你,你一个人,还带着伤,绝对走不到山海关。
跟我们回北山吧,起码,有条活路。”
“你们……到底是谁?”马云兰没有立刻答应,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