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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蚍蜉撼天(2/3)

路引,还带着那东西形迹可疑……”

    “可疑你娘!” 捕头又急又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破凳子。

    “府尊大人有严令!即刻放人!再敢啰嗦,仔细你的皮!” 他说着,竟亲自上前抓过兵丁的钥匙,打开柴房的破锁。

    几个兵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见上官如此情状,哪敢多问,连忙七手八脚上前帮忙。

    门开了,孔广顺和周氏原本已近乎麻木,眼神空洞蜷缩在草堆里,几乎认命。

    这几日的逃亡牢狱之灾,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的气力,现在就剩下等死。

    此刻见门突然打开,一群昨日还凶神恶煞的兵丁衙役,竟慌慌张张涌进来,脸上再不见厉色,反倒堆起古怪讨好的神情,两人一时都愣住了,怀疑是在做梦。

    “这位…这位老乡,” 那小旗官搓着手,脸上挤出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你们可以走了,没事了!”

    捕头一把推开小旗上前,慈眉善目道:“对,对,没事了,昨日兄弟们也是按章办事,多有得罪。

    府尊大人明察秋毫,已知你们是良民逃难,特命我等前来放行,并……并略作补偿。”

    说着,他示意身后衙役递上几个,还带着体温的硬面饼和一皮囊清水,甚至还有一小包粗盐。

    “这些都是补偿,给你们路上用。”

    孔广顺呆呆地看着塞到手里的食物,又看看眼前这群态度天翻地覆的官差,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周氏则下意识把两个孩子,紧紧搂住,眼中充满了警惕。

    “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快请他们出来!” 捕头催促道,将行动不便的周氏搀起,又示意兵丁去牵那头瘦驴,将驴背上草席包裹的遗骸,重新安置好。

    整个过程兵荒马乱,孔广顺一家如同木偶般被“请”出了哨卡,推到那条向南的官道上。

    “一路顺风。” 捕头在身后干巴巴地喊了一句,声音飘散在寒风里。

    孔广顺回头,只见那群官差还站在哨卡门口,远远望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出很远,才如同松了口气般,迅速缩回了哨卡紧闭栅门。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茫然。

    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放人?还给了食物?这现象比昨日被抓,更让他们感到不安。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孔广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重新拉起缰绳,嘶哑道:“走。”

    ............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自那日被莫名释放后,他们进入南直隶地界。

    途经县城、关卡,每每临近城门或哨所,那些守门的兵丁远远看到他们,这一伙衣衫褴褛,牵驴携“重物”的流民。

    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要么扭过头去交谈,要么干脆背过身。

    有一次,城门口排队等候查验的队伍颇长,一名看似头目的军士,瞥了他们一眼,竟挥手示意旁边的小卒,那小卒跑过来,低声道:“从旁边绕过去,快走。”

    语气不耐,却分明是早已得到过吩咐。

    没有路引,无人盘查。

    甚至在一些荒僻路段,他们又“偶遇”了赶路的商队,或善心的路人,“恰好”分享了少许干粮,指明了最便捷的路径。

    孔广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那股被无形之力牵引的感觉,也愈发清晰。

    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但南边那座名为金陵的城池,以及小贩口中的那面“鼓”,已成为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周氏的烧被‘好心’的游方郎中治好,只是更加沉默,两个孩子也习惯了长时间的跋涉,不再轻易哭闹。

    定业五年正月十五,金陵

    上元灯节刚过,金陵城还残留着节日后的繁华气息。

    高耸的城墙,平整如镜、可并行四辆马车的水泥官道,路旁整齐的煤油灯杆,鳞次栉比、有些带着巨大玻璃窗的店铺。

    ……这一切对于从曲阜地狱,挣扎而出的孔广顺一家来说,不啻于另一个世界。

    他们如同误入仙境的泥偶,惶恐又茫然地牵着驴,沿着宽阔得令人眩晕的街道,向着皇城方向挪动。

    路人投来各异的目光,好奇、怜悯、嫌恶,但他们已无暇顾及。

    按照一路“听来”的模糊指引,他们终于远远望见了,那巍峨的皇城轮廓,朱墙金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遥远。

    在皇城正南方,隔着宽阔的御街广场,他们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矗立的赭红色高大鼓楼,楼前似乎有一面巨大的鼓。

    那就是……登闻鼓?

    孔广顺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路的艰辛、父母的惨状、管事的逼迫、山道的血迹、牢狱的冰冷、莫名其妙的释放、顺畅得诡异的旅途……所有的画面,情绪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了看妻子苍白憔悴的脸,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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